“這，這是什麼……”猛地站了起來，指著那直裰手不由哆嗦起來。
“這是二爺在樂安時穿的裳。”泌香抬起頭來，神有些悶悶不樂。
翠兒著文竹：“你，你們怎麼能給二爺穿這種裳？”語氣里帶著幾份質問。
“怎麼穿不得！”文竹清澈的大眼睛坦然地著翠兒，“二爺說了，別人穿得，他就穿得。”
“二爺年紀還小，你怎麼能聽之任之。要知道，夫人把你派到二爺跟前，是服侍二爺的……”
“翠兒姐姐！”文竹打斷了翠兒的話，“我們在樂安很好。姜先生只說二爺是故人之人，二爺在人面前也從不有一倨傲之。和同窗穿一樣的裳，吃一樣的飯菜，到值日之時還要打掃學堂、廁，從未曾有抱怨之時。加之讀書刻苦，待人謙和有禮，謹習書院從守門的老漢到姜先生，沒有一個不喜歡的。二爺在那里過得很快活。翠兒姐姐就不要在姨娘面前說些什麼了，免得橫生些波瀾。”
翠兒沉默。
縱是跟秦姨娘說了，秦姨娘除了能暗地里哭兩聲，還能怎樣？
可一想到二爺竟然穿起了淞江三梭布，心里就不是個滋味，眼角了起來。
“翠兒姐姐。”文竹就握了翠兒的手，“二爺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二爺有這樣的志氣，我們這些人應該為他高興才是。切不可胡言語，讓二爺左右為難。世子爺聽了，也會不高興的。”說著，掏了帕子給眼角。
翠兒哪里還不明白，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什麼也不會說的！”
文竹笑著重新給翠兒沏了杯茶。
翠兒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了一聲：“二夫人知道嗎？”
“知道。”文竹沒有瞞翠兒，“二爺回來的第二天，二夫人就來看過二爺了。知道二爺和同窗一樣的吃住，還贊揚二爺有志氣呢！”
翠兒無話可說，坐了一會，就起告辭了。
文竹卻著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沁香見了擔心道：“文竹姐姐是擔心翠兒姐姐會把這件事告訴姨娘嗎？”
“翠兒姐姐是聰明人。”文竹輕輕地搖了搖頭，“不會告訴姨娘。我只是在想……”語氣微頓，轉臉看見桃柳、蓮兩個都睜大了眼睛著，個個一副稚的樣子，不由哂笑，“我只是在想，還好我跟著二爺去了樂安，不然，還不知道天下之大，有很多有趣的人，很多有趣的事。”
沁香幾個就笑著擁上來，抱的抱，推的推：
“姐姐一個人去了樂安，也不帶上我們，還在這里說些風涼話。”
文竹只是笑。
腦海里卻回著他們剛到樂安時姜先生對二爺說的話：“……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當你能讀懂它時，就是你明白你父親為什麼會把你送到我這里來讀書的苦心時。”
不知道這詩與二爺被送到謹習書院讀書有什麼關系，只知道如今府里有了世子爺，以后來二爺境艱難，為二爺傷心。可這次從安樂回來，有些明白姜先生的話了——永平侯府縱有千般好，可以他們的份，遇到誰都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反而不如在安樂，雖是茶淡飯，卻能高聲地說話，大聲地笑……
想到這些，文竹抿著笑了起來。
他們馬上就要回安樂了！
而此刻的正房，靜悄悄的，只有東間落地鐘滴滴噠噠的齒轉聲。
十一娘盤坐在臨窗的大炕上，抬頭就看見站在屋檐下的徐嗣誡。
他穿了件茜紅葉紋的直裰，滿臉慈地著他的南永媳婦帶著幾個小丫鬟簇擁著他。他手里拿著個小小的橫笛，不時憋紅了臉拿到邊吹幾下，然后失地低頭打量半天，再拿起來吹一番，然后出更加失的表。
十一娘角微微地翹了起來。
徐嗣諄正跟著趙先生學吹橫笛，徐嗣誡看了眼睛亮晶晶的，徐嗣諄練習的時候就支了肘在一旁靜靜地聽。趙先生見了就做了只小小的橫笛送給徐嗣誡，還告訴他吹了一小節音律。徐嗣誡就像得到了世間最好玩的玩似的，有模有樣地學了起來。只是他年紀小，偶爾能嗚嗚地吹出一個音來，更多的時候憋紅了臉也吹不出聲響來。令他很沮喪。卻也并不放棄，每天下了學就回來，然后像徐嗣諄似的，站在屋檐下練習吹橫笛。
南永媳婦不敢吵徐嗣誡，就每天在那里站著陪著。
十一娘見他臉上又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知道他又吹出了一個音，笑著低下了頭，將細細的繡花針挨著上一針扎了下去。繡花針就從薄薄的綃紗落下去……
一陣細細碎碎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
小小的茜紅影從外面闖了進來。
“母親，母親，你聽，你聽！”
徐嗣誡站在炕前，著氣就把橫笛放在了邊。
“嗚嗚……”笛子發出了兩聲沉悶的響聲。
“哎呀！”十一娘忙放下繡花針，俯親了親徐嗣誡的面頰，“我們誡哥兒能吹兩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