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姨娘正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看見徐嗣諭,眼淚立刻落了下來。
徐嗣諭猶豫了片刻,蹲在了秦姨娘的床踏上。
翠兒見了臉煞白,忙去拉徐嗣諭,秦姨娘也掙扎著坐了起來。
“快起來,快起來。”
徐嗣諭執意跪在那里,低聲道:“姨娘,您放心,只要我高中了,父親就不會忘記我的。”
秦姨娘一聽,眼淚落得更厲害了。
“可進士是那麼好考的嗎?易姨娘說,三夫人的父親考了一輩子還是個舉人!”
“我知道!”徐嗣諭聲音又低了幾分,“可也不是人人都這樣。你看舅舅家。外祖父是進士,兩個外叔祖也是進士,大舅舅也是進士,還有四姨父,不僅是進士,還是探花郎……姨娘,我也會考上的!”他說著,眼中出毅然之,“到時候我也能像姜先生那樣,雖然布衫,卻沒有人敢小瞧……”說到這里,他見秦姨娘雙目圓瞪,一副見鬼了似的震驚模樣,不由目一黯,站
了起來,“姨娘你好生歇著吧。我先走了!”
“二爺……”秦姨娘捂著臉哭了起來。
徐嗣諭卻頭也不回地走了。
外面的很明,鋪著青石板的夾巷有種古樸的靜謐。
有幾個小丫鬟笑嘻嘻地從夾巷那頭走過來,看見他都神一肅,恭敬地曲膝行禮:“二爺!”
徐嗣諭不由直了脊背,微微點頭,轉上了穿堂的台階。
后傳來細如蚊蚋的議論聲。
他知道,們是在說自己;他也知道,這群小丫鬟是去給父親即將抬進門的第四房小妾楊氏去打掃院子的。
出了穿堂,他不由抬頭天。
天空被這院子割據了四四方方的一塊,不像在樂安,一無際,云朵一會兒變一朵牡丹花,一會兒變了一匹駿馬。
“狹路相逢勇者勝,即適用于困境,也適用于人的運道。”姜先生的話毫無征兆地撞進了他的腦海里,“你底子薄,好在還算刻苦。你這次回去,通過縣試就回來。明年再去考府試。再三年,考院試。”
現在想來,姜先生是不是早就算準了他能通過縣試卻通不過府試呢?
想到這里,他希見到姜先生的心更迫切了。
送走了徐嗣諭,家里開始準備楊氏進門之事。
說是準備,實際上也沒什麼好準備的。
又不用披紅掛彩,也不用大肆宴請。只在當日戌初派一頂藍呢小轎,四盞綠宮燈把人抬進來,然后在外院擺上四桌酒席就行了。而且十二日那天,徐令宜還和往常一樣先去外院事了一些瑣事,然后去了王勵王大人家——王勵代天巡視,剛從福建回來。
他在王家吃了午飯,未正時分才回來。
更、梳洗一番,順王、馬佐文、姜大人、余怡清幾個下朝過來。大家鬧哄哄嚷著沒吃飯,討了酒菜剛坐下,錢明、羅振達等人陸陸續續到了,眾人互相打著招呼,說起福建這些日子的形勢,氣氛很是熱烈。
相比這下,院卻安靜多了。
二夫人早上過來陪太夫人禮佛,太夫人留著吃了中飯,兩人正歪在炕上說趙先生:“……你也看見了,諄哥現在和從前可大不一樣了。聽說還在編個什麼書。我跟老四說了,要是趙先生這書編了,我們幫著印兩千本。然后親戚朋友每人送一本。”
“我聽說趙先生是個舉人。”二夫人道,“怎麼沒繼續考進士?”
“說是考了兩次都沒有考上。”太夫人道,“太太的陪嫁倒進去了不。就想過幾年再說。我看這樣好。到時候我們諄哥也大了。”
“雪中送炭才是份。”二夫人沉道,“要不,把趙先生的家眷接來?不過是多口糧食罷了!”
太夫人點頭:“你這主意不錯!”
正說著,杜媽媽簾而。
“歆姐兒沒事,昨天晚上有些咳,現在好了。五夫人帶著去花園子里曬太了。”然后道,“遇到了四夫人邊新進的小丫鬟四喜,正指使著使婆子搬花樹,說是送給甘家太夫人的。瞧那模樣,到有板有眼的。”
太夫人聽了笑道:“沒想到十一娘和福禎有這樣的緣份。”又問起四喜,“十一娘陪房的丫頭?”
杜媽媽點頭:“把秀蘭拔到了大小姐屋里,進了一個秀兒的,再就是這個四喜的。”
二夫人就含蓄地提醒太夫人:“您屋里也要進兩個才是。”說著,目在魏紫和姚黃上一掃而過。
兩人都有些慌張地低下了頭,臉紅如霞。
太夫人呵呵笑起來,道:“我知道十一娘是個會看人的,可惜今天那邊有事。要不然,倒可以把來商量商量。”
“也不急在這一時。”二夫人笑道,“總要等忙過這陣子再說。”
此時的十一娘,正坐在室臨窗的大炕上。
“……我還在孝期,怕沖了喜事,會在西次間,到時候過來給我敬杯茶就行了。其他的事,就由文姨娘幫著持吧!”
文姨娘笑著應“是”。
有小丫鬟跑進來:“夫人,白總管讓我來給您說一聲。再過一刻鐘就發轎了。”
十一娘就笑著對立在自己面前的文姨娘、宋媽媽等人道:“戌正是吉時。你們都去準備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