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徐府這樣的人家,每年年關將近之時都會弄些黃表、吉祥符之類的東西親自登門拜訪,趁機把次年的香油錢收起來。因此心里雖然有些不安,但也沒有太過急切。誰曾想,先是徐家主來向討幸吉符、送香油錢,然后是建寧侯和壽昌伯派人把接到家里去做法事。這才知道了一些事……濟寧越想越后怕,只想早點,但一時又不敢做得太明顯,只盼著想個什麼由頭見見十一娘才好。只是見到了太夫人、見到了五夫人,甚至見到了二夫人也沒有見到十一娘。正焦急,聽說秦姨娘要見,立刻喜出外,換了件裳就直接跟著送信的人來了。
十一娘沒太在意。一來相信濟寧能把慈源寺做到這種程度,就決不可能是個愚鈍之人,秦姨娘想讓做出冒風險的事只怕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二來楊家當時同意皇上的提議讓辛辛苦苦培養的兩個子分別進了福公主府和永平侯府,肯定是有用意的。而濟寧和楊家一向走得親近,濟寧來得這麼快,想知道濟寧會不會從中扮演某種角。
濟寧進門先跟打招呼,出了秦姨娘的門立刻來向說明況。只是不知道等會會不會借口去楊氏那里?
思忖間,十一娘笑道:“那就有勞濟寧師太了。秦姨娘也沒有其他什麼嗜好,就是喜歡敬敬菩薩。”
濟寧雖然想親近永平府侯夫人,可也不曾想卷到宅的爭斗中去。
和十一娘寒暄幾句,夸獎室窗台上的擺設,然后說起四月初八的佛祖生日來:“……太夫人每年都去藥王廟,那也是為了早逝的二爺。如今侯爺賦閑在家,太夫人也應該為侯爺去上上香了。只是我們廟里供的是觀世音菩薩,要不然,就要請太夫人去我們廟里拜拜了。”
并不直接推介慈源寺,由是一副拳拳之心為徐家打算的模樣,十一娘再一次暗自在心里點頭。
春天的明亮而溫暖地灑落在永平侯府東小院第一進院落的屋脊上。屋檐的影下,楊媽媽正彎腰和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小丫鬟說話。笑容親切地點了點頭,賞了那小丫鬟幾個銅錢,然后快步簾進了屋。
楊氏正坐在窗臨窗的大炕上納鞋底。
“小……嗯,姨娘,”忙改口,“我剛才聽說,秦姨娘請了慈源寺的濟寧師傅過來。剛從秦姨娘院子里出來去了夫人那里。”說完,目中含焦慮地朝楊氏使了個眼。
楊氏聞言頭也沒抬一下:“是嗎!”聲音很隨意,納鞋底的作卻比剛才要快了些。
楊媽媽抬頭看見墻角立著的小丫鬟,立刻恍然,先親自去給楊氏斟了杯茶,然后才吩咐那小丫鬟:“你去看看廚房的飯做好了沒有!”
小丫鬟應聲而去,楊氏這才抬頭,臉上已出幾份急切:“媽媽萬萬不可去見濟寧師傅!”說著,聲音已低如蚊蚋,“如果伯父有事,自然會想辦法來告訴我,我們卻萬萬不可自作主張與人接,或是帶信回楊家。要知道,這周圍可都是徐家的人。我們可不能讓別人抓到什麼把柄。”
楊媽媽聽著猶豫:“可侯爺……”
“侯爺不到我這里來,難道我還能到伯父面前告狀不呢?只怕別人聽了還會笑我沒手段。而且就算侯爺看在伯父的面子上勉強來了,難道我就能生下兒子不?就算饒幸生下了兒子,難道就能保證他順利地長大不?既然一時的寵不能保證一輩子,來了又有何用?”
“可府里的人……”
“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好了!”楊氏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眼底卻有寒轉瞬即逝,“
王敗寇。有資格生氣惱怒之人,從來都是勝利者。”
楊媽媽默然。
楊氏就側從一旁的藤笸里拿出一條尺長繡了蝴蝶桃李的襕邊來:“媽媽幫我滾個邊吧!”
楊媽媽應聲接過,坐在了炕邊的小杌子上,做了幾針,低聲道:“姨娘,你有幫文姨娘做襕邊綜的時間,還不如多到夫人邊走走或是幫著夫人做條綜,總好過在一個失了寵的姨娘上下功夫。”說著,停下手中的針線著楊氏,“四月二十四日就是太夫人的生辰,聽說往年夫人都要親手為太夫人做鞋、裳。姨娘在夫人面前小意殷勤些,說不定夫人會把這針線給姨娘做呢!”
“媽媽這話說的可沒道理。”楊氏盯著手時的針線,輕聲地道,“夫人既然把我給了文姨娘,我就應該把文姨娘當夫人似的敬起來,做鞋做,端茶遞水,這才是本份。怎麼能越過文姨娘去孝敬夫人?不僅會讓文姨娘心生不快,夫人也會覺得我太過急切。至于為太夫人做針線的事,府里針線上這麼多人,燕京大大小小的繡坊,宮里針線局里從大江南北選來的繡娘,難道就沒有一個比得上夫人不?說到底,不過是夫人要孝敬太夫人的一片心,就是繡片葉子,也比我繡一朵花來得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