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去，那眼神已掩在了松馳的眼瞼之下，臉上已換了悲哀的表。
“四夫人！”陶媽媽站起來，泣上前給十一娘行了禮，“前幾日得您的恩澤，四爺賞了奴婢一大筐棕子，奴婢心里激不盡。偏生山間鄉野，沒什麼好東西，屋后住的芭蕉樹長得正好，就陶摘了幾片葉子，做了幾把扇，讓人帶進府里給夫人、爺、小姐們玩個新鮮。誰知道送扇子的人剛進城就聽說四爺病了，來不及打站，就趕回去告訴了我。我心里急，連夜就趕了過來。夫人……”說著，已是淚水縱橫，“我走的時候都好生生的，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變這樣了！”
十一娘語凝。
說到底，是自己太疏忽了。
這件事，完全是可以避免的。
不由黯然。
總覺得徐嗣諄在太夫人邊，有杜媽媽這樣經驗富的人看著，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卻不想仔細考慮，杜媽媽也是年過五旬的人了，要照顧太夫人，要照顧徐嗣諄，還要管著太夫人屋里大大小小的事，哪能日日夜夜面面俱到
。
如果當時再細心點，給徐嗣諄配個像南勇媳婦那樣敦厚老實又本份的媽媽在屋里就好了！
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陶媽媽看著，那自從聽到徐嗣諄病了之后就如油煎似的心不僅沒有平靜，反而騰騰騰地冒起了油煙。
這個時候知道滿臉愧疚地裝好人，那個時候干什麼去了？
諄哥兒可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里怕化了，寧愿自己滿荊棘也舍不得他傷了小指甲蓋的心頭，卻被十一娘就這樣糟蹋著。這比殺了還讓痛切。
想到這里，不由扭頭朝躺在炕上的徐嗣諄去。
清晨的明亮的線過玻璃窗照在他的臉上，皮臘黃，眼圈下一片青紫，如病膏肓之人。
如果自己沒有在府里安幾個眼線，是不是諄哥死了他們也不會告訴自己一聲呢！
念頭一閃而過，陶媽媽心里像被刀刺了似的痛。
被十一娘扣了個屎盆子，不臭也臭了。為了諄哥、為了陶，最好忍住對諄哥的思念，遠遠地看著他，讓府里的這些夫人們放心……可這麼想的，也這麼做了，結果呢？
如盟約被撕毀了般，自己被背叛一樣。*
陶媽媽氣得渾發抖。
可知道，十一娘的刀就懸在的頭頂，只要有所舉，就會毫不留地砍下來。
只有忍，只能忍……
這樣一想，更覺得自己悲涼。
陶媽媽淚水滾滾，趴到徐嗣諄的炕邊又低低地哭了起來。
太夫人心里也不好。
幾個兒子、孫子里沒，還沒有誰像徐嗣諄這樣讓費盡了心思。可到頭來，這孩子還是和自己沒有緣份。
見陶媽媽哭得悲戚，太夫人也不由一陣辛酸，眼睛模糊。
二夫人忙攙了太夫人：“娘，你快別傷心了，劉醫正不是說了嗎，諄哥兒沒事，很快就會好起來的……”一面說，一面用眼神示意十一娘阻止陶媽媽，別再這樣哭哭泣泣的了。心里卻在腹誹羅家的這些陪房，一個兩個，都是些沒規矩的十一娘暗暗嘆一口氣，上前幾步，低聲道：“陶媽媽快別哭了。
諄哥兒了驚嚇，正是要靜心修養的時候。你這樣，把諄哥兒吵醒了怎麼辦……”
聽十一娘提起“驚嚇”兩個字，陶媽媽的心像開了的水似的翻滾個不停。
驚嚇！你還好意思提驚嚇！要不是你，諄哥兒會被人驚嚇嗎？
在院，仲夏時候，戌正時分，諄哥兒竟然被人嚇了這樣……說是無意的，誰會相信？還說我把諄哥兒吵醒了？到底是誰想他不得安生……
陶媽媽然大怒。
想到太夫人對十一娘的喜歡，想到徐嗣諄還以后還要仰仗太夫人良多，強忍著站了起來。轉卻看見十一娘停在徐嗣諄四、五步的距離，手放在腹部，做出一個護衛的姿勢。
腦子嗡地一聲。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不就因為懷了個孽種，以為自己就可以為所為，看徐嗣諄不順眼起來。甚至要把徐嗣諄除之而后快！全然忘了當初是怎麼進府的？大姑又是怎樣待的？
白眼狼！
可憐大姑一世英明，要不是時不待，又何至于把這個白眼狼給招了進來？
大姑要是在地下有知，只怕沒有一天能安寧！
陶媽媽的面孔扭曲，表變得猙獰起來。
“十一娘，你這個賤妾！我和你拼了！”
與其被這樣被十一娘拿著，不如就此一拍二散。至可以把肚子里的那個孽種給弄下來，讓也知道一下什麼是切之痛，讓也知道什麼刻骨之恨……
火石電中，巳不顧一切地朝十一娘撲了過去。
十一娘不由呆住。
兩人為人，從來沒有人對過手。
而太夫人和二夫人發現況不對時，陶媽媽的手離十一娘的脖子已是手可及。
兩人大驚失，張皇失措地喊了一聲“十一娘”。
徐嗣諄的娘也被這變故嚇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