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第907章

屋子里寂靜無聲,只有楊氏,孤零零地跪在地上,伴著一團瑩玉的燈,和在燈下流淌著幽暗澤的錦袍。

十一娘洗了頭,換了件半新不舊的玫瑰紅遍地金的小襖去了暖閣。

謹哥兒像翻肚的小青蛙似的,一個人仰睡在炕上,神安祥又恬靜。

十一娘笑著把他的小手放被子里,他撇了撇,又舉在了腦袋旁。

顧媽媽小聲在一旁解釋:“小孩子都是這樣,大些了,睡姿就好看了。”

十一娘點了點頭,怕吵醒孩子,坐到了一旁的太師椅上,低聲問跟過來的顧媽媽:“晚上冷不冷?”

這兩個月,謹哥兒十分敏。如果邊有人說話或是翻,他就會閉著眼睛哭半天。十一娘沒有辦法,把他放在暖閣,一個人睡了暖閣的炕。在炕邊并放了兩張貴妃榻,顧媽媽和值夜的丫鬟就睡在貴妃榻上。謹哥兒從此一夜睡到天亮。十一娘卻擔心顧媽媽不習慣。

“不冷,不冷。”顧媽媽忙笑道,“屋里點了地龍,竺香姑娘給我鋪了兩床新褥子,又給了一件灰鼠皮的襖子——晚上起來可以披一披,平時搭在被子上,不冷。一點也不冷。有時候還覺得臊熱。”

今天值夜的紅紋,見十一娘的頭發還著,則笑道,“夫人,我幫您烘頭發吧?”

“不用了”十一娘笑道,“你一心一意照顧好謹哥兒就行了”

兩人曲膝應“是”,紅紋在炕邊守著,顧媽媽送十一娘出了暖閣。

那邊竺香已準好了火盆。

無煙無味的銀霜碳,加了橘皮、柏樹枝,頭發烘干了不僅沒有味道,還有淡淡的橘子、松柏香。

十一娘隔三岔五的洗頭,小丫鬟們非常嫻地幫烘頭發。待頭發半干,竺香就遣了屋里服侍的丫鬟,拿了楊木梳幫梳著頭發、說閑話。

“夫人的頭發真漂亮。又黑,又濃。”的聲音不同于琥珀的爽利,有種婉轉的輕,“我們六爺,就隨了夫人。”說著,輕笑了起來,“夫人,說起來,我們六爺和二爺、五爺一樣,長著雙大大的眼,又和四爺、五爺一樣,有頭烏黑的頭發……這麼一想,我們六爺和五爺像的多一些……還真應了那句老句,誰養的孩子像誰”

是在告訴自己,沒有了徐令宜的寵,自己還有兩個兒子吧?

十一娘笑起來。

竺香卻漸漸斂了笑容,一半蹲,一跪地,把臉在了十一娘的膝頭,“夫人,羊有跪之恩,有反哺之義。我們待五爺像六爺一樣好,五爺長大了,也會和六爺親的。”

十一娘聽著淚綻現。

輕輕竺香的頭:“有你們在我邊,我才不害怕”

竺香抬起頭來,眼睛里噙著淚水,不好意思地抿了笑。

有小丫鬟跑進來:“夫人,夫人,侯爺回來了”

十一娘神微窘。

半月泮如徐令宜的軍機,不管看上去怎樣的閑逸也不過是表面現象罷了。他這個時候回來,多半是發現自己半途而返……

梳頭是來不及了,戴以耳墜也好啊

竺香忙拿了首飾匣子出來。

十一娘卻有些尷尬。

竺香把自己拉到春妍亭,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吧?

“不用了”十一娘隨手綰了個纂,“都到了要歇息的時候”

竺香的手一頓,眼底閃過一笑意。

夫人子瘦雖然弱,可小日子好歹對上了……

快步去打了簾子,徐令宜大步走了進來。

竺香退了下去,輕輕地帶上了槅扇的門。

第五百零一章選擇(中)

折回來就折回來,怎麼又在春妍亭站了半天?

徐令宜著十一娘一副風輕云淡的模樣兒,心中暗笑。

還不知道自己的子,越是著的事,就越要表現的不以為意出來。

他就對那前半句興趣。

“怎麼想到去看我?”的目主不由含了幾分笑意,“我邊有臨波照顧,還有使的婆子,往日也曾在半月泮一住月旬,換洗裳一應俱全。你不用擔心這樣半夜跑過去,倒讓我擔心你溜了腳”說著,還看了看十一娘穿著大紅繡玉蘭花的繡鞋。

十一娘的腳就下意思地

之前覺得自己的這句話落腳點是“半路折了回來”,這樣一來,楊姨娘在半月泮就了一個值得討論的話題……為此早想好對策。如果他問起,準備回答他說:半月泮乃是侯爺的書院,楊家被抄,楊姨娘深夜求見,想必要的事商量。妾一個宅婦人,自當回避才是。

說不定徐令宜聽了這話會把楊氏在半月泮說了些什麼話全告訴

偏偏他一句不提,盯著前半句話,那口氣,仿佛不自跑去私會他似的

十一娘氣結。想著自己不答,倒像坐實了他的話;回答吧,又一時間找不到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急之下,腦子轉得飛快,人卻坐的越發端正,笑容越發的溫和,眼角不經意間瞥過徐令宜后和田玉盤里的瑪瑙雕的櫻桃,隨口就道:“侯爺中午回來看了看謹哥兒就走了,也沒留下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