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熱氣出不去,屋外的涼爽進不來,一時間,空氣變得有些渾濁起來。
徐令宜拉了十一娘的手:“走,出去看看去。”
兩人去了屋檐下。
小廝端了竹椅子給他們。
雨驟然而至,剛把地面打,又嘎然而止。
天空中映出一道麗的彩虹。
徐令宜站起來。
“那孩子不能荒廢了。”他著雨后一碧如洗的天空,“等大一些,就讓他進來給謹哥兒做小廝吧到時候跟著謹哥兒一起讀書寫字,騎馬箭……不可墮了他祖父威名。”
“嗯”十一娘凝著徐令宜棱角分明的側臉,“妾會好好照顧那孩子的”
的聲音雖然不大,語氣卻鏗鏘有力,氣氛因此顯得有些嚴肅起來。
徐令宜不由回頭,就看見了滿臉黯然地站在他后的妻子。
他啞然失笑。
自己的事,倒把十一娘弄得這樣張。
“我們走走”徐令宜牽了十一娘的手。
十一娘著漉漉的青石板路,眼角瞥過自己大紅底繡鵝黃云紋的繡鞋——這一路走過去,這鞋只怕就算是完了。
眉宇間閃過一猶豫。
徐令宜大笑。
默言真的很有趣
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忘記這些小細節。估計這一生都沒有狼狽過……
念頭一閃而過。
徐令宜心里流出幾分傲氣來。
從前在娘家的時候都沒有失了儀態,難道跟了他還要讓委屈不?
想到這里,他站到了台階上,拍了拍肩膀:“來,我背你”
十一娘一愣,隨后立刻拒絕了:“怎麼能讓侯爺背……”
他們的生活里到是仆婦,就算眼前一個人也沒有,也不敢保證哪顆大樹旁或是落地柱地后面正站著個注視著他們、時刻準備著過來服侍的丫鬟或是小廝。
可不想在別人面前表演親昵
“侯爺要去哪里?”笑著下台階。
有小廝飛奔而至,拿了兩雙木屐來。
十一娘不由暗暗慶幸。
徐令宜卻起了興致,朝那小廝擺了擺手,吩咐十一娘:“伏到我背上來雨后的空氣清新些,我們去春妍亭。”把攔在了台階上。
十一娘是怕落下個輕狂的名聲吧?
徐令宜暗暗度量著,笑著保證:“你放心,半月泮的事決不會有人泄半句。”說的很自信。
十一娘相信,著小廝遠的背影,忍不住嗔道:“那也不用給別人看見啊”
“那些小廝丫鬟看見了就看見了”徐令宜不以為然,懶得和多說,干脆一把就橫抱了,“你怎麼這麼麻煩”語氣里帶著三分抱怨,卻有著七分的縱容,大步朝門扉去。
十一娘慌地摟了他的脖子,更覺得尷尬,忙道:“侯爺還是把我放下來吧我正好想走一走”
徐令宜暖香在懷,噥語在耳,哪里會放手。低聲笑道:“馬上就到”
出了半月泮,穿過一條羊腸小道,爬幾十階的台階,才能到春妍亭。
簡單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十一娘在心里嘀咕。舉目去,好歹沒有看見一個人影。又見他因為使勁,肩頭繃得的。想著他力氣雖大,可抱著走這麼遠的路,也不是件輕松的事。
猶豫間,徐令宜已上了小道,通往春妍亭的石青台階抬目可見,收回目,眼角卻瞥到徐令宜鬢角的汗。
“侯爺,”咬了,“您,您還是背著我吧”
徐令宜強忍著笑意。
和剛親那會的相敬如賓
不同,這幾年,十一娘對他越來越隨意起來。先是管穿吃飯,后來是問居家出行,現在發展到他書房的香案上供的是香櫞、拂手還是菠蘿都手。
他小時候有娘照顧,長大有的婢,軍中有隨的小廝,雖然期間太夫人和元娘也曾給他做過鞋,只是一個是在他嬰孩時期,年代久遠,他不記得了;一個瑣事漸多,很快無暇顧及,先是了的丫鬟,后來索**給了針線房。
十一娘剛門那會,忙著適應,自然沒有閑心幫他做針線,后來兩人漸漸琴瑟合鳴,親手幫他做暑,那種歡喜的心在里面,他能理解。只是沒想到能一直這樣堅持下來。不僅如此,還幫他做。并不是那種一時的心來,也不是那種閑暇時就做幾針,忙起就給了別人,而是有時白天無法顧及時夜里就挑燈趕活,針線上的人也好,的婢也好,完全不沾邊……他有些容。
特別是周士錚宣揚他邊有個十分會做暑的繡娘他又沒辦法開口向人解釋的時候,心里就會泛起一異樣,再想到上還穿著十一娘做的,想到十一娘給他做的時候總是支了邊的丫鬟、婆子盡量不讓別人看見,漸漸地,就有了種和共同擁有一個的親昵。
他忍不住時時打量十一娘。
越看就越覺得又氣又扭,越覺得喜歡,越想逗逗,看惱怒的樣子,想看口是心非的狡黠,言又止的尷尬……
就像現這樣。心里縱有一千個不愿,看到他走這麼遠的路,心里又不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