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順著他的視線去,刺客已是未有活口了。
三五暗衛恭恭敬敬地跪在太子面前,等候差遣。
隔得那樣遠,我卻能清晰地瞧見那人殷紅如的眼角,流下一道清亮的水漬。
我覺到右手再次被側人扣住。
應當是想離開此地。
我知道他的意思,卻無法跟從。
周的不適好似在此刻才重新歸位,我下意識開手來。
半點余沒留,因而看不見這人一瞬間變得鐵青的臉。
太子的手抬起來,小心翼翼地,指向我所在的方向。
翕,我聽不見,卻能看清了來。
他說「將本宮的綾兒,帶過來。」
只這一句話,已是滿臉淚痕。
我被侍衛畢恭畢敬地請上小舫,小侯爺被攔在橋上。
我一路走,頭都未抬。
心里竟然平靜得出奇。
「殿下。」
福,一個渾溢出酒氣的影便撲上前來。
還未從怔愣中緩過神來的我被這人抱了個滿懷,周圍人識趣地退下。
太子早哭了淚人。
「綾兒……綾兒……你別不要我……」一字一句,肝腸寸斷,聲聲泣。
我突兀地生出來一抹慌意來。
我用了好大力氣才將人推開,只說句「臣江扶,殿下認錯人了」
這人便愣愣地跌坐在地上,眼淚再止不住,神間流出的痛那般的赤🔞,父親的哀慟恐都比之不過。
我一時又頓住了。
世間,竟如此……如此深重麼?
皇后邊的大丫鬟春敘匆匆趕過來,看著地上悲痛絕的主子,一時也紅了眼眶。
「殿下……怎麼哭得這樣傷心?」
好似才看見我,「娘娘怎也在這?」
我不知說些什麼,搖搖頭,并不開口。
這人便抹抹眼淚,招呼著婢侍衛將太子帶回東宮去,一邊開口:「娘娘可莫生氣,殿下他從小一鬧了脾氣,就喜歡自己躲起來,誰也找不到」
「皇后娘娘早年糊涂,一門心思撲在陛下上,冷落了殿下好些年,回過神來,殿下……早與皇后娘娘不親了」
「娘娘與殿下疏了分,如今您了太子妃,倒因著娘娘的原因您了殿下冷待,娘娘愧怍得很,也不曾召您宮好生談談,如今遇著了,奴婢才自作主張與您說這些。」
這人似乎因為過于哀憐,哭得肩膀都在發,我連視線都沒撇過去,只是安安靜靜看著段橋被侍衛攙下船去。
許是因被蠻力扯拽著,他一步步走得搖晃極了。
那侍衛膽子倒大。
我眸微頓,又聽得春敘在耳邊裹著泣音的絮語。
一時沒忍住在心中發出笑來,倒將方才那抹說不清的哀意沖淡了去。
「姑娘放心,本宮知曉。」
我說得敷衍,臉變得難看了些,估計在心里啐著我的不知好歹。
我只是想,這命便真有那麼重要麼?尊貴如皇后,都要特意編出一套故事來唬我了。
「阿棠!」小侯爺沒了人阻攔,三兩步便下了橋走上小舫來,臉慌張,出口的聲音都有些意。
——或許是先前發現了端倪,我如今看他言行,竟是破綻。
那點天真演得半點不像,盡看出刻意來。
「阿棠阿棠你沒事吧?那段行秋一向不喜歡你,剛剛他突然將你抓下來,我都擔心他要對你做什麼……」
他過手來抓住我半截袖,一句話說得意味莫名。
好似竟還因著那點擔心,上下睫羽一扇,便落下大滴大滴的淚來。
他哭起來梨花帶雨的樣子,簡直漂亮得像個姑娘。
要不是時機不對,我都想點撥他兩句。
他將這純善,演得太過,太假了。
春敘臉微沉,到底不敢對尊貴的臨安侯說些什麼,只勉強笑著退了下去。
我眉眼淡淡的,將視線轉向蘇子旻。
似乎還對著他笑了一下,沒有任何意味。
只是嘆息。
嘆自己,倒差點被個小孩兒騙了。
定北侯府嫡長子,陛下親封的臨安侯,如今也不過將將過了十五歲而已。
如今細細看來,做樣子的本事也是厲害。
我搖搖頭拂開他拽住我角的手,上了橋。
掀開簾子,看到那人可憐兮兮的面容時,卻下意識揮了揮手,「本宮無事,侯爺早回罷。」
不知他聽清沒有,我只能看見他舒展開眉眼,振地笑著點了點頭。
馬車上顛簸。
我閉目凝了會兒神。
不知說給誰聽,我只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聽不見。
「罷了。」
7
自親以來,這還是太子第一次宿在宮中。
春敘掛著笑將被伺候洗漱完的太子扶到寢宮來的時候,我才突然想起來,我與這人,是夫妻關系。
眉心折住。
我將伺候的人打發出去,隨意看了一眼榻上已沉睡過去的人,眸霎時便是一凝。
太子生得是極好的,劍眉星目,英氣俊,橫看豎看都當得起一句公子無雙。
我眼睛卻只看得見他頸間垂下的,殷紅長绦上,墜著的半塊玉符。
與我腰間的那塊,別無二致!
「棠兒,這是阿姐從皇寺求的平安符,特意給你留的最好看的半塊」
「棠兒,另外那半塊不能,那可要用來做別的」
「棠兒,阿姐可只告訴你一人,莫要說給旁的人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