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了,只能捧著他的臉笨拙地安,甚至威脅。
「你不許死,宋則你不許死知道嗎?我要你陪著我,這輩子都陪著我。你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我說這話的時候,心里沒來由的很空,我并不知為何。
我只知道,我不能沒有這個把我從泥濘中拉起來的男人。
最終我勝了,他答應我暫時放棄個想法。
暫時。
這樣托詞,怎麼可能讓我完全放下擔心。
我拿起筆給宋恪寫信的時候,右手抖若篩糠,左手把都把不住。
浪費了許多紙張,才歪歪扭扭寫出一封字大小不一,勉強能認的信來。
我日日忐忑,惶恐不安,錯把砂糖當做鹽。
宋則嘗了一口,表扭曲著下咽:「輕兒,這份椒鹽,好甜。」
……
我又喂他一筷子:「你太苦了,多吃糖。」
他雖擺出無語狀,仍舊乖乖吃下。
這幾日,宋則格外粘我,纏著我給他講故事,唱謠。
就算疲了乏了,視線也追著我左右晃。
我不知他數我發,繪我眉眼。
但我深知,他固執。
4.
半月后,院門被拍響。
門外宋恪高馬大、風塵仆仆,唯不見宋父宋母。
宋恪喚我:「阿嫂。」
我驀地視野模糊。
他變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比我只多不。
他多大了?
十八了吧?大人了。
我哽咽出聲:「宋恪,你快看看宋則,你快勸他。」
宋恪視線掠過我,邁著長進了宋則屋里。
我在后面跟著,發現他的一步,我竟要邁兩步不止。
宋恪進去之后,直接將我關在門外。
突然地,我就發現。
許多與我有關的巨大決定,我都沒有參與過,可是所有結果,承擔者也只有我。
老榆樹的落葉簌簌落下,我震天響的拍門聲掩蓋了它們生命最后的跡象。
如我所料,手拍到紅腫,也沒能進去。
宋恪出來看到我癱坐在地,居高臨下地說:「進去吧,兄長在等你。」
屋子里的窗幔盡數拉上了,我記得宋則分明最喜歡暖。
他輕聲喚我:「輕兒,你過來。」
他說:「輕兒,我這一生幸有你,憾覆蓋了憾。我偶爾也難過,但是我清楚,我這般的人,能遇到你,怕已經是上天的福祉。
我從不奢求什麼,但是你知道的,我希你好。
今后不管誰與你委屈,記得反抗,莫要忍著。」
我將頭埋在他頸窩里,他著頭蹭我的淚。
兩個人真真是狼狽不堪,誰也沒好過誰。
「輕兒,你莫要哭了。你一哭,我便也想哭。哭多了,可是會瞎的,到時候找不到看我的路怎麼辦。
輕兒,下輩子,你先看見的是我好不好,我也會對你笑。」
這天,宋則斷斷續續說了好多話。
最后他親了下我的前額,我他震如擂鼓的膛,他巍巍的。
我知道,他決心離我而去,也只愿在我手中長眠。
我,留不住他。
「輕兒,我枕下的藥,你喂我吃。」
那是他托秀才帶的,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或許是哭著說教我識字的時候,亦或是說要把命予我手里的時候。
宋則終究走了,我親手喂的藥,特地混了糖。
他碑上僅刻了個「則」字,宋恪親手所刻,蒼勁有力,沉穩大氣。
記得曾談生死,我笑他:「你心懷天地
,要不后事一切從簡,焚了骨灰撒江河算了。」
他只說不,未說理由。
宋則的墓是我親自掩的,我看著滿手泥土,他自離我而去,重歸天地之間。
宋恪要替我洗手,我躲掉了。
我自知沒有立場,但仍哭喊著讓他滾。
回去之后我吐得死去活來,高燒不止,幾乎丟了半條命。
后來,宋恪帶我上京。
京城真的好繁華啊,瓊樓玉宇、夜宴笙歌,這是他夢里的地方吧。
因為宋恪是大慶開國以來,第一個三元及第,慶帝特賜狀元府,好生氣派。
我躊躇不前,攥的角竟被汗個。
「進去吧,阿娘阿爹在等你。」
宋恪說罷,自己先走了。
我不想,若是宋則有他這副,定會裹著我的手,牽我府的。
宋父宋母竟不難過,只是草草詢問了況。
回答的一直是宋恪,「兄長臥床十多年羸弱,是病逝。他走的安詳,阿娘不必傷懷。」
我聽宋母頭上的純金步搖,丁零當啷,唱得歡快哩。
從前我不懂這些,宋則教了我學識,我便懂了。
宋父宋母時讓他走科舉,也只為發家致富,能飛上枝頭變凰。
他文學一路打小有天賦,雙親也喜他。
可自從他臥床不起之后,恨他累贅,這份喜歡,便全部給了宋恪。
之所以還對他不錯,皆因大慶有律法規定。
殘害或待親族者,三代不得科舉。
我只學了這些便看得徹,宋則那樣的天才,當如何?
他比我,更是苦。
所以才不愿在這破人世呆了吧!
5.
我自此,就在京城里面住下了。
狀元府極大,竟連我也有單獨的小院,「蓮池小居」。
我不喜這個名字,親手摘了牌匾,換上「秋榆小院」。
下人怕我摔,個個著手在下面接著我:「輕兒小姐,你且小心些。若是摔了,婢子不了斥責了。」
我拍掉手中的灰,一下子蹦下來:「宋家人溫,哪里就如你們所想的那般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