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事如你所愿,可是你為什麼還是要離開我。」
「我不知你竟會如此,若是先走一步的人是我,你是不是也會這樣?」
「阿輕,我錯了,我后悔了,你活下來好不好。」
傻。
天不留人,誰能留?
那天之后,我吃不下,宋恪就陪著滴米不進。
我無法講話,他也悶在我榻前,默不作聲。
他說,要同我一起對抗那無常鬼。
虧他能說出這麼孩子氣的話。
這日我神大好,想下床走走。
我被他扶著挪下來,才發下我的鞋子本穿不下了。
宋恪便替我穿好衫,直接背著我出了屋。
此間已是秋天,京城遍地金黃,我覺著都沒有老宅里的老榆樹好看。
我趴在宋恪肩頭,「阿弟,將我與你兄長葬在一起吧。」
這是我第一次喚他阿弟,亦是唯一。
宋則固執,宋恪也倔強,「我不。」
我笑,「我這一生就兩個愿,一是冠霞帔,二便是這個。你不滿足我,我可是會托夢嚇你的。」
環在他前的手臂一片潤,幾次向下,他又將我托了上去。
我在宋恪背上睡去,再沒醒來。
他不顧禮教,讓我穿嫁下葬,卻只愿將我埋在宋則隔壁。
中間,隔著從老宅移出來的老榆樹。
我死后,宋恪瘋癲了一段時間。
福寧公主不忍,照顧他食住行,從不假他人手。
可是宋則清醒之后第一件事,竟然自刎。
幸而被發現,及時制止,傷口不算太深,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只可惜金尊玉貴的福寧公主,多了一條貫穿掌心的疤痕,目驚心。
來年我的忌日。
只來了福寧公主一人。
屏退左右,放下手中的籃子,毫無形象地席地而坐
不像祭奠故人,倒像老友相約。
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我知道了宋則同分房而睡,這段姻緣,名存實亡。
宋恪沒做一個好夫君,但選擇了做一個好爹爹。
我也知道了,宋恪寫回家里的每封信,結尾都是:問阿嫂安。
這四個字,宋則未說予我聽。
亦未。
福寧公主說了很久,起事拍了拍上的落葉。
「宋恪讓我給你帶句話。」
「卿予我心?」
11.番外
宋則:
我頭一次見林輕,跪在一片炎涼事態中。
滿臉絕,卻又一韌骨。
我心想,真好,留下多好。
上天懂我心意,留下了,還了我的妻。
我不介意第一眼看到的是誰,我這樣的癱子,能嫁給我,便是我一生至幸。
我不懷念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應當能與相配。
還穿著那件逃荒時破破爛爛的服,頭上應付了事地蓋上塊紅布便當做蓋頭。
抬腳過門檻時,鞋尖還有一個拇指大小的。
我頹然半生,那一刻突然憤恨自己。
若是我健全,那該多好。
這樣的姑娘,我肯定捧在心尖尖上疼著。
輕兒過慣了苦日子,吃到一塊,一顆糖,便能高興許久。
替我子的時候很是輕,「宋則,你是我這輩子遇到的,對我最好的人。」
我心中回:你也是這輩子,待我最真心的人。
自從八年前會試途中摔斷了,雙親便不再以我為傲,甚至當我是累贅。
我讀了許多圣賢書,第一次知曉,緣親,也可以淡泊如此。
這一摔,如云塵泥。
被摔斷的,豈止一雙。
輕兒很夸我,夜里我細細著上的溫度,時常傻笑。
繼而又嘆命運不公,奪走了我的雙之后,才
送來我心的姑娘。
沒錯,我最心的姑娘。
但是輕兒心中的人,我知道一直都不是我。
或許自己都不知道,的視線總是跟隨著宋恪移。
他讀書遇到難蹙眉時,也會跟著皺著小臉。
他因讀到一篇好文章欣喜時,也如同輕快的百靈鳥一樣跑到我屋里抱我。
「宋則,我今天好開心啊!」
的開心,總與他息息相關。
我偶爾也會嫉妒我的阿弟,他奪走了我的一切。
時間難捱啊,宋恪走了。
同雙親北上,參加春闈。
不管我多嫉妒宋恪,都不得不承認他是有天賦的。
那些我挑燈夜讀才弄懂的文章,他一眼便能看懂其中妙。
他會留在京城飛黃騰達,平安鎮這小地方,會只屬于我和輕兒。
宋恪去實現的,是我的心中愿景。
我恨不得替他上那趟車,去那躺京城。
但這些年我也明白了一個道理,很多事不是努力就會有結果的。
宋恪走后,不止是我,輕兒的笑容也開始了,時常看著院門外發呆。
我知道在等宋恪回來,而我,在等回頭。
宋恪沒回來,只寄回來了一封信。
上面寥寥數語給我,客套生疏。
末了還特地代,他給林輕帶了不東西,一件一件羅列紙上,洋洋灑灑百十來字的廢話。
他說:「替我問阿嫂安。」
輕兒不識字,我只念了信的前半段。
輕兒單純,我念什麼,就信什麼。
我夜里曾見抱著宋恪寫的那封信哭泣,忍斷腸,似要離我而去。
見不到宋恪,是真的不開心吧。
于是我想,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用了好長的時間,來與自己分辨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