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1

我忽然發現我不許扶青了。

沒有意料中的釋然和悲傷,仿佛只是一件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事,心毫無波瀾,只剩一慨和迷茫。

我仍舊盡著侯爺夫人該有的本分,料理府中事,同世家夫人們看花飲茶,替他顧全后宅之事。

每日在他去上朝前替他更,又親自送出府,隨后等著他回府一同用飯。

我們似乎都忘了他和別人的那兩年,還有六年前的那一天。

當年,眾人皆知許扶青有一心上人是江湖子,那子在江湖中是出了名的絕,劫富濟貧,行俠仗義之事數不勝數。

他們二人的故事傳遍京都大街小巷,甚至有人特意寫了話本子,而我,在其中無名無姓。

許扶青十六歲時命前往青州剿匪,他還未到,已經有一人獨闖匪窩憑一己之力殺了二十六名悍匪和二當家,重傷被擒。

他聽聞此事后,連夜圍山設計,又單槍匹馬深狼窩將人救了出來,自那以后,那人便追著要報恩。

一路從百里外的青州追到了京都,許扶青也從開始的以禮相待到和斗起來。

世人好似都忘了我才是那個同他訂了親事的人,直到老侯爺向圣上提了婚期,所有人才幡然醒悟。

那之后,每每相見他總是一副憂愁的模樣。

再后來,他親自登門稱,若我不愿,便可退親。

我自是舍不得的,我喜歡他,縱使那樣,也想要為他的夫人,我天真地想,他不會為了一個江湖子忤逆老侯爺。

眾目睽睽之下,我頭一回壯了膽子,著他一字一句說道。

「我愿意的,我愿意嫁的。」

他匆忙躲開我的目,繃的下頜看不出開心還是不開心。

阿娘長吁短嘆說我傻,可我開心極了,我知道他的夫人只會是我。

那時我以為只要了親,定能以真心換他的真心,哪怕沒有,也只要他的目有片刻停留便能知足。

可事實上,人是貪得無厭的。

我和許扶青的大婚之日,剛拜了堂,賓客中有人突兀地打碎了酒杯,刺耳的聲音引起一陣寂靜,我隨著眾人回頭。

卻見另一紅子,稍有歉意地沖人群笑了笑,「抱歉,手。」

舉手投足之間盡是明磊落,毫不為自己著紅出現在別人大婚之上愧,隨后不懼眾人目看向我旁的許扶青。

「扶青,你不是說不想困于這方寸之間嗎?我來帶你走,可好?」

就像從天而降的神,如同許扶青當時救于水火之中一般,要救許扶青離開這個方寸之地。

多年后回想,我也為他們二人之間不拘世俗的勇氣慨一句。

只可惜當年的我只覺得晴天霹靂,天崩地裂。

「他不……」我開了口,聲音卻被四周的唏噓掩蓋。

子似有察覺,又看向我,眼里全是同和憐憫。

自言自語似地開口。

「我此生定不會為你這樣只居于紅墻后院的子。」

而剛同我拜了堂的許扶青,眼中自始至終只有,全然忘了沈府大門前,他說。

「扶青定與里里白頭偕老。」

白頭偕老,呵。

手中的喜扇失力掉落,我靜靜著他們二人一人一劍闖出候府,世間喧囂靜止,全也在那時冰涼徹骨。

老侯爺為此嘔了,癱倒在地依舊罵著有此逆子,家門不幸。

阿娘冷著臉擋在我前,擋住了眾人的目,也擋住了他們離去的背影。

禮終是了,阿爹不顧禮數要將我帶走,老侯爺愧難當說不出話,萬般屈辱與嘲諷,我拒絕了阿爹,毅然決然留在了候府。

我從未問過他那兩年經歷了什麼,卻從別人的只言片語中知道,那名江湖寧遙,他們去了很多地方,大漠,草原,江南,還有北邊的大雪紛飛。

可他和終歸是不同路,寧遙不愿隨他回京都,他也不愿束縛的自由。

他回來那天,老侯爺還剩一口氣,只是著他長長嘆了一聲便閉了眼。

他失了所,又沒了至親,在靈堂上跪了整整五日才倒下。

再醒來時,他攥著我的袖,哽著聲音一遍又一遍地說,「里里,我只有你了……」

我知道的,他只有我了。

2

老侯爺出殯之后,阿爹來了。

我見到阿爹的時候,許扶青已經跪在靈前挨了三鞭,皮開綻,每一下都使盡全力,他堪堪撐著子,連回頭的

力氣都沒有。

我瞧著心驚跳,在第四鞭落下之時攔了下來。

阿爹面冷凝,一字一句道,「本皇命,代老侯爺罰不孝之子,十鞭,一鞭不可。」

「阿爹,他還病著。」

我攥著鞭子不肯松手,許扶青日夜兼程趕回京都,又跪了五日,再下這十鞭怕是要丟半條命。

「扶著小姐。」

阿爹不為所,抬眼不容置疑地命令我后的陪嫁丫鬟悅芽,悅芽左右為難,還是架不住威嚴領了命。

自我一意孤行留在侯府,阿爹就待我不大熱絡,他也從未承認我如今的份,我知他是心里有氣又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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