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給東宮的桂花糕,摻了新鮮牛和果干,我盡力克制著自己,卻還是有些狼吞虎咽,兩個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一只小倉鼠。
余中瞥見沈琮有些錯愕。
前朝后宮都說他有圣人之心,不但對待下人最是寬厚恤,對黎民百姓更有悲憫之。
我一邊吃著桂花糕一邊惡趣味的想,不知他看到大將軍陸思涯的兒被接宮中后一傷痕的樣子,會如何作想?
在他問我傷從何來時,故意目躲閃地回答道「是我頑皮,不小心從桂花樹上摔了下來,掉進了池子里。」
也不知道沈琮到底有沒有領會到我的意思,我回去之后惴惴不安了幾日。
之后聽說太子殿下說近日學到《史記?衛將軍驃騎列傳》,十分敬佩封狼居胥的霍去病,又想到陸將軍同樣居功至偉又英年早逝,不由悲從中來,送了諸多件來未央宮,以照拂陸將軍孤,聊表追思。
宮里的趙嬤嬤翻了個白眼說太子仁德,我踩了狗屎運才能得他記掛。
我長舒一口氣。
從那以后,他會將送給沈玉可的那些新出鍋的點心、時興的小玩意,或是上好的錦緞,也送來我宮中一份。
不一樣是,沈玉可恨不得昭告所有人,而我為了不給自己招來麻煩,只能地把這些藏起來。
即便如此,在那些凄風苦雨,孑孑獨行,恨意在暗的角落瘋狂滋長的日子里,只有沈琮是唯一的,是我苦心算計,鑿壁來的。
4.
一個月前。
未央宮慌慌張張來了一位宮,剛進門就喊道:「虢國夫人病重!嘉禾公主,速速隨我出宮。」
我打翻了手里的茶盞。
曾幾何時,我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家世顯赫,父母恩,又是獨,說是千百寵也不為過。
可新帝繼位后的第二
年,國力孱弱,突厥犯邊。我的父親陸思涯臨危命,率領十萬陸家軍迎戰二十萬蓄謀已久的突厥騎兵,嘔心瀝,不眠不休苦戰六個月,打贏了這場以勝多、注定名垂青史的仗。卻因勞累過度,舊疾復發,猝然離世。
偌大的將軍府僅留下我與母親。
圣上哀慟,連發三道圣旨,追封父親為洪武大將軍;封母親為一品虢國夫人;認我做義,封嘉禾公主,接宮中由皇后親自養。
上天賜予我一切好的禮時,沒有問過我要不要,同樣,在收回的時候,也沒有跟我打任何商量。
我宮后,孤一人,沒有親信,沒有外戚,但卻有一個視我為眼中釘的寵妃之,二公主沈玉可。
的生母王人,與皇后同出王家,皇后是個病秧子沒有力管理六宮之事,王人便在宮中只手遮天。
然后,噩夢開始了。
在食上的苛待是最尋常不過的,令我難以忍的是無時無刻的針對和譏諷,我喜歡的都要奪走,奪不走的就要毀掉。
為了母親,為了陸家名聲,我只能一點點學會裝可憐、扮笑臉,察言觀、曲意逢迎,方能換得一息安穩。
我也問過為什麼,為什麼沈家的人坐擁父親守下來的江山,卻要這麼對待我和母親?夜半無人之時,難道就不怕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嗎?
母親病逝后,將父親留下來的全部付于我。
我在母親的靈堂上就著搖曳的燭火看完父親臨終之時的日記,忍不住捂住蹲在地上無聲地痛哭。
父親筆下極盡邊關的苦寒和戰爭的殘酷。可是他說無怨無悔,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對皇上盡忠,是他為臣子刻進骨子里的本分。更何況后的故土還有我們的家,有他深的妻子和兒。
若是他知道,他誓死守護的皇室對他滿是猜疑,他摯的妻被當作皇室挾持陸家軍的工,母分離整整六年,一個在將軍府被,一個在宮中步履維艱,該有多心碎難過啊。
我攥了拳頭,指甲狠狠地嵌進手掌中,卻毫覺不到疼痛。
就當全我骨子里的偏執和自我。
陸家滿門忠烈在沙場上一刀一槍積攢下來的榮耀不是束縛我的繩索,而是撕破大乾皇室偽善面孔最鋒利的矛。
我要讓所有欺我辱我之人,全部付出代價。我要看看這世上之人,是否盡是不仁不義之輩。
4.
三日前。
我以將軍府的侍衛奴仆都是殉國的士兵家屬無法安置為由,帶著他們回到未央宮中。
在眾人面前,我下令杖斃沈玉可派過來的爪牙趙嬤嬤。
直到五開始向外滲,讓我無端想起來六年前慘死的小橘貓。
「笑死,你這小賤人也配給我講主仆規矩,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一個雜種罷了,真當自己是什麼勞什子公主了。」
「我看你是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什麼了吧,也敢跟二公主作對。」
曾經帶給我無數個屈辱和難堪的人,我殺了,就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可心中的不甘和怨憤并沒有消失,反而來得更加氣勢洶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