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肆意拉扯我的衫,似乎再大一點,就能將我吹下去,失重墜落。
我顧不上面子,拽住溫祈玉的袍角,語氣誠懇:
「換一個吧,黥面斬🔪,鞭打刑都可以,綁到火刑架上也好。」
見我骨氣全無,痛哭懇求,溫祈玉扳回一局,笑得幸災樂禍。
他用扇子嫌棄地點點我,一派翩翩公子的做派,從容吩咐:
「拉下去,吊起來。」
「不要!」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將溫祈玉的袍子扯得更了。
許是手勁太大,「刺啦」一聲,溫祈玉的袍被我拽了下來。
這一下可不得了。
傳言溫祈玉的母親是名天下的花魁,容傾城,所以才得皇上一夜春風,誕下了溫祈玉這個為皇家所不容的孽子,是以早早被打發到涼州城,這個天高皇帝遠的荒涼所在。
溫祈玉大抵是繼承了母親的貌,得雌雄莫辨,關于他這皮囊的旖旎傳說,同他殘忍的手段一樣無人不曉。
偏偏溫祈玉最忌憚的,便是被品評貌。
如今他袍凌,堪堪掛在肩頭,出一線白玉般的肩頸膛,引得城墻上的將士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小賊!你竟敢——」
不知是是怒,溫祈玉臉上泛起薄紅,如桃花覆冰。
活該!
見他出窘,我心中暗喜,一邊扯著他嚎「燕王饒命」,一邊故意向下拽,用上了十十的力道。
你輕袍緩帶,你白飄飄,你穿這樣上城墻!裝不死你!
這下袍子直接垂到了腰際,出大片瑩實的,平背窄腰,左右將士不敢看又控制不住眼睛,場面十分好笑。
溫祈玉素來最講究排場面,整天裝一副翩翩公子世獨立的德,何時過這種糗。
& & 活一副被輕薄的良家模樣。
他極力從我手中搶奪衫蔽,企圖挽回一二風度,惱大喊:
「愣著干什麼!還不給我宰了!」
我笑得手都快沒力氣了。
「哈哈哈哈……怎麼?燕王原來是個大姑娘,瞧一瞧都要死……哈哈哈哈……」
「慢著!」
長劍即將砍落時,溫祈玉改變了主意,氣得說話都磕了:
「你你,你這個該死的小賊……你等著!本王要留著你的命慢慢折磨!」
「拖下去!等本王想好怎麼收拾!」
3
被關在地牢了三天之后,溫祈玉終于想到了折磨我的法子。
他把我帶到了聽月台。
要說這溫祈玉對自己在涼州城做了什麼,心里還是有點數的,知道自己有多遭人恨。
所以,他在防備森嚴的燕王府之中,又差能人巧匠,建了一座比城墻還高的聽月台。
說是為了賞月風雅,其實是為了防刺客——比如說我和江年,還有我們的同伴。
聽月台矗立在夜空中,遠遠看去,好似浮在空中的樓宇宮闕。唯有一條吊橋可相連,出口有兵日夜守衛,可保溫祈玉安全無虞。
對溫祈玉來說,聽月台是最安全的居所。
對畏高的我來說,則是絕不可能逃的監牢。
他打算得很好。
玉石砌台上,幾個香玉的侍環在側服侍,溫祈玉笑瞇瞇地倚著高榻,悠閑品茶。
「小賊,你看本王這地方如何?」
從過吊橋的時候開始,我的便已經了,向下看一眼都暈,腳不沾地被拖過來。
我應該低頭的。
可我一想到難民棚里那些民,再看看溫祈玉這副驕奢逸的臉,就沒忍住氣。
「勞民脂民膏筑,還住了個酒囊飯袋,惡心!」
溫祈玉倒也不生氣,笑意盈盈點了點頭。
「嘖,有點脾氣。」
他懶懶揮手:「丟下去。」
我驀然清醒!
「等一下……我錯了!」
這下溫祈玉沒再上當,果斷把我丟下去了。
「啊——」
我的慘徹響夜空。
4
我沒死。
溫祈玉這個狗賊是知道怎麼折磨人的。
他先讓人給我綁上繩子,才從聽月台丟下去,拉上來還能再丟一次,如此反復。
暈過去了,就潑醒了再繼續。
死也不給個痛快。
幾次之后,我徹底蔫了,耷拉著臉求饒。
溫祈玉笑得跟狐貍似的。
「本王還是酒囊飯袋嗎?」
我有氣無力地出一個討好的笑臉:「燕王英明神武。」
「大聲點。」
「燕王英明神武!」
「再大聲點!」
「燕王英明神武!」
「唔,如此甚好,便喊個五百遍吧。小蝶,你在這數著,本王該歇息了。」
溫祈玉慵懶起,在簇擁下回了寢殿。
我氣鼓鼓地在原地繼續喊:「燕王英明神武!」跟侍小蝶大眼瞪小眼。
5
昏頭昏腦地也不知道喊了多久,我終于被丟到雜堆關著了。
幾天沒吃東西,饒是我這般扛,也已經了力,嗓子更是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夜寒冷峭,被潑的頭發和服牢牢在上,冷得我無可躲。
我緩緩爬到墻角,抱著雙膝取暖。
窗外明月高懸,月從窗格傾瀉下來,鋪陳一地。
……聽月台上看到的月亮,跟我和江年在草棚子里看的,也沒什麼不一樣嘛。
我的鼻子突然有些酸。
也不知道江年和葉云若,現在怎麼樣了。
他明明說過,會一直陪著我,保護我。
他明明說過……要娶我。
我憤憤轉過,將腦袋埋進手臂,不再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