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果然還是那麼不靠譜！
江年大騙子！
6
我是五歲那年被江年撿到的。
涼州城是邊塞荒涼之地，加之土地貧瘠，作難活，平民過得很艱難，若逢到災年，更是難民堆。
京都犯了事的員，也常常合族被流放來勞苦役，修城墻。
到了這里，人命就不值錢了，烈日鞭打之下，一茬一茬地倒，留下不孤。
我不知道我爹娘是誰，大概也是其中之一吧。
據江年說，他發現我時，我正發著高燒，奄奄一息。他把我背到難民棚里照料，竟也慢慢養活了。
醒了以后，我已經不記得自己姓甚名誰。
只看到一個小年，正小心翼翼地給我喂水。一張清
秀的臉湊得極近，看見我醒了，立即綻出一個開心的笑容，眸中似有。
那就是我最初的記憶。
這世上，我第一眼看見的人，是江年。
于是，那個披著朝笑容燦爛的年，從此便種在了我心里。
他還給我取了名字，阿黎。
7
小時候的江年其實很不靠譜。
他帶著我去人家地里挖地瓜，結果被主人家養的狗追了幾里地；
見到紅彤彤的桑果子，他高興地采給我吃，結果吃完后，我上吐下瀉了好幾天；
難民棚擁吵鬧，我總是睡不好，江年就給我搭了個漂亮的小木棚。結果當天半夜就被風吹塌了，江年被砸醒，我則直接被砸暈。
第二天，江年頂著左腦袋的包，一臉歉疚地給我右腦袋的包。
正常點的時候，他會帶著我撿柴火賣給城里的人家，給小爺們尋些漂亮蛐蛐。
每日所得不過一個干餅子，或幾個銅板，能將肚子填個半飽已是極幸運。
但每當善人布施的日子，江年總能憑著一張討喜的笑臉，討得一碗米粥。
這時候，他便高高興興地捧給我，看著我喝下去，眼睛像星星一樣亮。
我分給他，他不肯要，還鄭重道：
「我聽人說，小姑娘要養。阿黎是小姑娘，就該多喝些米粥。」
后來，我想一想就忍不住笑。
小孤兒江年咽著口水說，他要養小小孤兒阿黎呢。
有米粥喝的夜晚，我總是睡得很滿足。
但大部分時候，我們都是著肚子睡覺的。
于是江年就給我念謠，哄著我忘記。
他輕拍著我的背，看著棚頂下的月，聲音溫和：
「大月亮，二月亮，哥哥起來學篾匠。
嫂嫂起來打鞋底，婆婆起來蒸糯谷。
糯谷蒸得噴噴香，打起鑼鼓接幺娘。
娃娃娃娃你莫哭，明日給你蒸糯谷。
太平年，安寧世，家家無饉，戶戶食糯谷……」
江年曾說過，他希人人都生在太平盛世。
家家戶戶，都像謠里唱的一樣。
親人團圓，安居樂業。
所以他格外喜歡這首謠。
謠里的畫面真好啊，我也很喜歡，江年念上幾遍，我就流著口水睡得香香甜甜了。
時在謠里溫變幻，我們就這樣相互依偎著長大。
我本以為，我和江年會永遠這樣在一起。
可葉云若來了。
8
葉云若，京都來的世家小姐，生得弱弱，賽雪，緞長襯出纖巧的腰，織錦履的步子裊裊婷婷。
彼時的江年，已是涼州民間人人稱道的年英雄，眉目俊朗，下，麥顯得他英氣拔。
二人站一起，怎麼看怎麼般配。
我低頭看看自己。
和江年一樣的靈便短靴，一樣的俠士裝束，一樣的……麥。
怎麼看怎麼像兄弟。
9
葉云若來涼州，是被的尚書爹爹送給溫祈玉的。
京都儲君之爭，葉家站錯了陣營，葉尚書為了保全一家人，匆匆將兒許給對皇權毫無威脅的燕王溫祈玉。
葉尚書存的是自貶之意，若局勢不好，葉家至能退到涼州，安度余生。
護送葉云若的隊伍遭到北羌人襲擊，剛好被我們救下。
得知葉云若份后，江年不顧其他人「綁了要挾溫祈玉」的呼聲，執意讓騎我們的馬，住我們的營帳，同行了兩日，直至將人送到驛所安置。
送走葉云若后，江年開始整夜整夜坐在屋頂，著城里的方向，眼眸黯然。
我就趴在旁邊看著他。
江年不跟我喝酒說笑話，不給我講見聞趣談，也不我的頭發。
他改吹羌笛了。
月下，笛聲幽涼幽涼，涼得我膝蓋都痛了。
我聽著不悅，悶聲悶氣地讓他別吹啦。
他茫然地放下笛子，又開始著城里發呆。
我著江年的側臉。
那雙永遠飛揚著神采的眼眸，現在安安靜靜的，蘊著我從未見過的憂思。
我的心仿佛被千萬縷縛住，幾近無法呼吸。
這不是我悉的江年。
從江年救下葉云若，一臉沒出息地憨笑問「姑娘可有傷」的時候，我就意識到了有什麼不對。
整個世界，好像慢慢陌生起來了。
心口說不出的堵。
我別過了頭，第一次跟江年獨無言。
流皎潔，夜空靜謐無聲，風過千千回，我們各自心思縈繞。
半晌，江年站起來，鷹隼般輕盈地了下去。
我愣愣地趴在瓦片上，意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