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忘了帶我下去。
我想和他一起看月亮，又怕高，所以每次，江年總是帶著我上來，再穩穩地護著我下去。
是不是……心里太惦記一個人的時候，就會忘記別人的存在。
他把我忘了。
盡管一炷香后，江年就火急火燎地躍上來，連聲道歉說他腦子漿糊了忘了我，我還是悶了幾天沒跟他說話。
10
迎娶需擇吉日，葉云若被接燕王宮前，還在驛站住了些時日。
這期間，江年偶爾會翻墻去看，不知道二人經歷了怎樣的心理斗爭、變化，總之，三日前，他們決定私奔了。
這是江年的私事，他不愿意拖累其他人，只一人去帶葉云若逃出來。
我跟去，恰巧看見溫祈玉在他們后拉弓瞄準，想也沒想就撲了上去。
于是被俘，然后落到如今的下場。
被俘之前，我已經賭氣很久不肯跟江年說話了。
笨蛋江年。
他什麼時候才會發現我被抓了啊？
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再見面的時候。
11
溫祈玉這個死神經病，心思真是捉不定。
困在聽月台的第二天，我是被幾個丫鬟拖起來的。
我得渾無力，任由們將我塞浴桶，后又套上了一嶄新的。
我了上的料子，又輕又，還香香的。
跟葉云若穿的裳一樣。
這些年，江年一心只想著要我吃飽穿暖，哪里知道姑娘家需要什麼。
有葉云若同行那兩日，見我總是看，便將最好的一套送給了我，心地教我怎麼穿。
還給我綰了發髻，描了眉。
看著鏡中的倒影，葉云若淺淺笑道：「阿黎姑娘原來是個人坯子」。
真真是溫如水，春風拂面。
我都快喜歡上了。
可當我有些忐忑又有些欣喜地站在江年面前時，他只被嚇了一跳。
「是……阿黎？！阿黎你怎麼弄這樣了？」
我氣得轉頭就跑，將裳下來還給了葉云若，沒忍住還哭了一場，葉云若安我，我也聽不進去。
那時我就知道，就是穿上香香的裳，我也不了葉云若那樣的姑娘，徒添笑話。
那……溫祈玉這憋的什麼壞水呢？
總不能只為了看我笑話吧？
12
邁殿門，我就顧不上考慮溫祈玉的心思了。
滿桌味就擺在中間，占據了我所有視線，怎麼都移不開眼。
陣陣香味勾鼻，我這了幾天的肚子簡直要造反了。
溫祈玉用扇子敲敲桌面，語氣哄：
「小賊壞了吧？快過來，都是給你的。」
顧不得有什麼謀，我不客氣地大快朵頤，吃相難看。
溫祈玉就在一旁嫌棄地打量，喋喋不休說些煩人的話。
「瘦這樣，江年沒多給你吃點？」
「嘖嘖，不識貨，只知道吃肘子饅頭這等鄙之。」
「盜了那麼多庫銀，就沒用來吃點好的？」
「不會真全給那些賤民了吧？這麼蠢？」
……
有這麼多好吃的，我才懶得聽他，埋頭苦吃。
直到溫祈玉提高了嗓音：「本王問你話呢，小賊，聽見沒有！」
我抬眼，敷衍著「嗯」了一聲。
溫祈玉卻仿佛很欣似的點頭。
「那便好。」
……呃，好什麼？
我錯過了什麼？
溫祈玉施施然起。
「小賊，既然你誠心知錯了，本王也不是那沒氣度的人，便給你個機會。」
「本王知道，你有辦法聯絡上江年。」
「你傳個信，哄他來自投羅網，本王便大發慈悲放了你。」
哦。原來是自己沒本事抓江年，想我幫他。
難怪突然這麼好心。
我吃飽了，一抹，臉一翻。
「我不干。」
溫祈玉登時垮了臉。
「你這小賊，怎可出爾反爾，吃完就不認賬！」
我氣定神閑喝了口茶，回之以「你奈我何」。
「好，很好。」
溫祈玉氣笑了，一甩袖子，邁步離開。
「那便慢慢熬著吧。」
13
往后的日子，簡直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溫祈玉沒再著我，只是一會兒把我當小丫鬟使喚，一會兒帶我去看他折磨人的刑，一會兒要我違心地奉承他。
我一沒忍住頂了，他就高高興興地人把我丟下去。
從高懸的半空拉上來后，我總能溫順片刻。
看著
我敢怒不敢言，咬牙切齒地認錯，在牙尖利和認慫之間反復橫跳，溫祈玉似乎覺得非常好玩。
這就是涼州城的燕王。
稚，變態。
難怪涼州百姓民不聊生。
我都快要被他弄得神失常了。
也不是沒試過找機會殺他。
可沒想到，溫祈玉竟不是繡花枕頭，哪怕侍衛不在，我也難傷到他。
又一次襲失敗求饒，溫祈玉著我的后頸，饒有趣味道：
「這麼好看又好玩的小玩意兒，江年怎麼不要你，要那無趣的葉云若？」
打也打不過，罵就被丟下去，我就跟貓爪下的老鼠似的，被他隨意戲弄。
我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念：「心有丘壑，惡語如風，過了便過了。」
我忍了！
這還是江年教我的。
我自小子沖，江年就總跟我念叨：
「氣節是個奢侈東西，挨罵也不塊，阿黎乖乖的，只能在心里罵啊。」
對于小時候的我和江年來說，辱罵和挨一樣，都是家常便飯。
為了活下來，江年早早教了我，要知道圓變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