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低眉順眼:「您說得都對。」
見沒激怒我,溫祈玉挑了挑眉,又開始辱江年。
「你喜歡江年什麼?都這樣了還護著他。」
「江年此人,就是懦弱,武功低,沒能耐。」
「沉溺溫鄉,喜新厭舊,跟皇城那些老東西沒任何區別。」
「說什麼要還涼州城一個太平,這手上還沒撈到多權力,就開始覬覦士族貴了。」
他腳步一頓,蹙眉向我。
「……小賊,你這眼神是什麼意思?不服?」
溫祈玉冷哼,繼續:
「不然他怎麼把你丟在這里?要麼,是沒本事救你,要麼,就是薄寡義,跟葉云若遠走高飛,不要你了……」
這下可算是中了我的病灶。
「哐——」
我一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炸了掀了桌子。
「我們的事你知道個鬼啊!江年救了我的命,江年養大了我,江年好得很,武功好品好對我好,什麼都好!比你這種只會折磨人的垃圾強千倍萬倍!」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腔的酸。
「他只是不喜歡我而已!」
「江年喜歡葉云若,他為他的心上人豁出去一次,有什麼不對!」
我瞪著溫祈玉,心一橫,等著他人把我丟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溫祈玉好像被罵傻了,沒顧得上生氣,久久愣怔在那里。
半晌,他失神地俯就下來對我手,然后……捻住了我的耳垂。
冰涼的在耳側挲著,激得我一個戰栗,驚駭得連連后退。
溫祈玉空懸著手,垂著一雙眼看我,神復雜。長睫在眸中投下一片影,顯得眼眸晦暗難明,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緒。
我眼睛都快瞪干了,他才突然沒頭沒腦地丟下一句「小傻子」,倉促起,匆匆離去。
我留在原地一頭霧水。
就這?
他是沒詞罵了嗎?
14
不知道溫祈玉又在憋什麼壞,當晚把我安排進了陳設華麗的副殿,還備了糕點茶水,招待什麼貴客似的。
糕點很漂亮,潔白,口就化了,里面還有不知道什麼果餡,又香又甜。
我了,找了塊手帕,每樣糕點都包了些起來,揣進懷里。
江年肯定沒吃過這些致的糕點。
萬一……萬一他來救我了呢?
我就有機會也給他嘗嘗了呀。
我揣著糕點躺到床上,又開始想江年。
15
江年是孤兒,他母親在難民棚生下他后就斷了氣。
那時候涼州城的日子比現在好過,有善心的人們一人省一口,江年就在人里長大了。
江年總說,他了很多窮人的恩惠,那些人沒等他長大,就流離在了更遠的地方,或者在寒迫中死去。
所以,只要遇到需要幫助的人,江年總會施以援手。
包括那些城墻邊服苦役的犯人,江年也會送上一壺水。
江年說,有些犯人并不壞,只是在波云詭譎的朝堂里落了難,流放至此。其中不乏能人異士,會指點我們識字習武,講述朝堂暗流,兵法地理。
江年很聰明,一學就會,一點就通。
有些犯人甚至一時忘了自己的境,嘆著「命世之才,命世之才啊」,戴著鐐銬的手捋著胡子,激地要將江年收作弟子。
我聽著也很得意。
我就知道,江年最聰明了!
不過……我也知道,江年不了命世之才。
他太心了。
人一心,
便有了背負。
本來若是只管自己,我們長大些后就能食無憂。
可江年放不下涼州城那些朝不保夕的百姓。
我們一直過得貧寒,也是因為掙來的錢都接濟給了流民。
江年總撓著頭,為難地跟我道歉。
「阿黎,那窗子咱們下個月再修吧,最近又征了稅,有幾戶一點糧都沒剩下,我不能看他們死……晚上被子都給你蓋!應該不會冷的……」
「阿黎,破筐子我給你補好了,還能將就一個月,新的……咱們下個月再買。北街遭流匪搶了,我得給他們送點寒的去……」
「阿黎,那個……糖餅下個月領了銀錢再吃好不好?張大娘的病再不抓藥就……唉……」
可下個月,就不是我的生辰了。
況且,下月復下月,一年復一年。
直到現在,我也只能知道梁家鋪子里的糖餅,烤得外殼焦黃,撒了芝麻,聞起來噴香。
卻始終不知道,咬上一口是什麼滋味。
涼州城的貧苦百姓實在太多了,每天都人在命懸一線地掙扎,哪件事,都比一個小孩想吃糖餅重要得多。
可是沒關系。
只要是和江年在一起,阿黎不吃糖餅也沒關系。
只要,能和江年在一起。
16
日子本可以這樣勉強維持下去。
可突然一道圣旨,將溫祈玉這個災星派了下來。
從此酷吏橫行,苛稅林立。
溫祈玉不顧百姓死活,也不管自己能否長久治下,諸多行徑,大有活一日算一日的瘋狂。
破廟里,城腳下,是哀鴻遍野,殍枕藉。
當江年眼睜睜看著一條條人命在眼前逝去卻無力拯救時,那個被稱以「命世之才」的年,最終了賊。
闖銀庫,盜糧,散布給災民。
我們從此東躲西藏,流離失所,卻也有越來越多的人加我們。
北羌強盜擾境掠奪,權貴人家皆有兵護衛,唯有平民由其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