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束起的馬尾上,有一縷頭發斜翹出來。
記得小時候他背著我時,那縷頭發就總是撓我鼻子,我還趁江年睡覺剪了它幾回。
我想著江年著頭發哭笑不得的樣子就笑了,笑著笑著,又落下淚來。
以后,再也沒有機會禍害你的頭發啦。
江年……
你也千萬要,保重啊。
溫祈玉悄然無聲地來到我邊,輕嘆:
「有什麼好哭的,不就是一個江年嗎,他能為你做到的,本王也能。」
我推開他。
「你為我這個替都肯付出這麼多,還不是為了你那故人,離你而去之時,你就沒掉一滴眼淚?」
溫祈玉默然許久,緩緩開口:
「離去之時,我不曾表過毫傷心之意,不過……若一直在,我不會今日模樣。」
他這話說得頗為傷,抱憾綿綿,勾得我眼淚又開始掉了。
許是同病相憐,溫祈玉嘆了口氣,勸道:
「只是走得早,卻不曾負我。江年如此負你,你還對他這樣維護……真是傻子。」
我昏頭昏腦,不想搭理他。
溫祈玉知道什麼呀,江年才沒有對不起我。
我知道的,江年什麼都想給我,他只是給不了。
就像小時候,我看著披紅妝的新娘一臉艷羨,執意說以后要嫁給江年。
江年也是笑著我的頭說好。
可惜他有了心上人,不是我。
所以,他還是給不了。
不過兒時戲言,江年早就忘了。
我卻視若珍寶,歡歡喜喜地藏在心中,時時默念。
是我,揪著自己的執念不放。
其實我都知道的。
我的江年,微末,卻心懷天下。滿心所思所想,皆是滌污濁世道,照拂每一個暗的角落,庇護每一個岌岌凍斃的命。
窮年憂黎元,嘆息腸熱。
老者錦食,黎民不不寒。
阿黎。
阿黎。
……是黎民蒼生的黎啊。
我也不過是,恰好被他照亮罷了。
22
跟江年斷絕關系后,溫祈玉也說話算話,履行了他的所有承諾。
江年和我們的同伴都被赦免,給了個「護城軍」的虛名,不編軍籍,仍聽江年號令。
眾人不用東躲西藏了,不僅能領些兵盔甲,每月還有餉銀拿,皆喜不自勝。
皇城那邊,葉家有驚無險熬過了一劫,也就不在乎葉云若這顆棋子了。
于是,葉云若被溫祈玉以賜婚之名嫁給了「懷遠將軍」江年,名正言順地在一起,人人都道他們是郎才貌,佳偶良緣,真乃天作之合。
真好,我悉的人,都有了好景。
可惜我已經不能在他們中間,親耳聽聽他們的笑聲,親眼看看他們幸福的模樣。
遙遙著,有些不真實的恍惚。
「小姐,王爺還在等著呢。」
小蝶立在后,輕聲提醒。
被指給我當丫鬟,如今,我也只能通過得知舊人的消息。
據小蝶說,溫祈玉派去的人給他們講了個傳奇故事。
說是阿黎姑娘不忿燕王的所作所為,只闖燕王府,指著燕王一頓痛斥,燕王如醍醐灌頂,幡然醒悟,并就此上了,是以有了這些赦令。
據說,江年邊那個阿川的小子還大為慨:沒想到阿黎姑娘那樣暴,竟是個當說客的料子。
小蝶還寬我:「小姐,他們都念著您的好呢。」
我自小野慣了,驟然被拘在這四方府邸中,每日懨懨的,子一下斂了不。
聽見這些的消息,也無甚反應。
阿川那小子,自從被江年救下后,就整天跟著江年江大哥,占了我的位置,所以小時候我總找理由揍他,他覺得我暴也是該的。
只是……也不知道江年當時,作何表。
「走吧。」
我上小蝶,去見溫祈玉。
23
說實話,溫祈玉待我算是極好。
雖對外稱娶了我為王妃,上也不正經,但舉止上秋毫不犯。
因我懼高,他從聽月台移到了府邸,也不在乎安不安全
。我的居所里,大到床榻,小到茶盞,一應品皆由他親手挑選。每日拉著我陪他對飲賞花,品茶下棋,騎馬投壺。
不過他最喜歡的,還是纏著我親手為他做些小東西。
我的手實在說不上巧,做出來的點心看不出形狀,的裳也是歪歪扭扭。
溫祈玉卻很高興,捧過去當寶一樣樂半天。
他沉溺在這樣過家家似的游戲中,樂此不疲,也不管我是真還是假意。
只是一樣——
他似乎想徹底取代我心中有關江年的記憶,替換他。
江年曾給予我的東西,陪我做過的事,溫祈玉不依不饒地一一問出來,然后一件件陪著我,再做一遍。
此刻,他正在院中種桃樹,剛填上最后一鋤土,頗有些驕傲地招呼我:
「小傻子,快過來看看。」
桃樹苗栽得筆筆直直,比江年帶回來那株結實不。
「我挑細選過的苗子,用不了三年,明年就能結苞。」
他額上沾了點泥土,像是纖塵不染的謫仙落了凡塵。
我下意識地抬手去。
恰巧此時,溫祈玉也正抬袖擋在我眼前:「照到眼睛了。」
這一接,我便覺得有些不對。
似乎……離得太近了,他上的梅香縈繞鼻尖。
下一瞬,溫祈玉抓住了我的手,眼中閃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