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愿意實施這些?」
「阿黎,你信我。」
暖的燭落在溫祈玉的臉側,勾勒出工筆難描的線條,他的眼神溫而篤定。
我突然覺得,溫祈玉不干壞事的話,確實還好看的。
26
這一年是涼州城的吉年。
初春,溫祈玉派人去往外郡,采買最適宜涼州氣候的糧食種子,分發給百姓,再令教諭親自講授耕種之法。
四月青黃不接,溫祈玉令眾人用涼州特有的紅柳編織花樣,再差人運往富饒之地售賣,換得米糧布匹,平穩度過時艱。
六月,北羌水荒,又企圖來涼州城搶掠,江年帶人正面回擊,沒讓異族進犯分毫,極大地鼓舞了城中百姓。
到了九月,糧食收,穰穰滿家,百姓歡欣雀躍,慶祝三日之久。
我與溫祈玉并立于城墻上,俯瞰了這盛景。
風過,腳下的碎砂被風卷向空中。
我有一瞬瑟。
溫祈玉側將我護了護,嗓音低沉安:「阿黎安心,有我。」
他襟上有幾許淡雅的梅香。不知何時,我已經習慣了這種味道,每每嗅到,就想起溫祈玉燈下寧靜專注的模樣。
心中安穩不。
百姓如野草,只需一點點雨便能茁壯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下,涼州城已經復蘇了生機,街市也熙攘熱鬧了起來,孩的歡笑乘著風飛到我耳邊。
「太平年,安寧世,家家無饉,戶戶食糯谷……」
「歌謠里唱的,原來是這樣的。」
多個夜晚,我聽著江年念這首謠,一齊幻想著這樣的畫面。
如今終于真。
可我和江年已不能如當初約定那般,買一大堆糖餅吃個飽,當作慶祝。
自那夜決裂之后,我與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倒是葉云若托人給我帶過信。
「人生苦短,若拘于一時執念,為此割舍故人,實在可惜。如阿黎姑娘愿意,一切可恢復如初,不必心存芥。」
江年是個榆木腦袋,還得是葉云若,聰慧剔,什麼都看出來了。
聽說江年和葉云若的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孩,健康可,取名江承平。
好的,就這樣吧。
遙遙祝福,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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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在王府的大部分時日,我都隨著溫祈玉在書房,他理城中事務時,我會向他補充一些細節,都是些非親驗不能知道的疏。
今日事務不多,我懶懶合上卷宗,抬頭就看到溫祈玉支頤專注地著我。
「……我臉上有墨?」
溫祈玉垂眸輕笑。
「我只是覺得,這樣的畫面,當真像做夢一般,真怕不小心就碎了,要好好記著。」
他這樣直白,我倒有些不自在,低頭將筆滾來滾去。
「有什麼好擔心的,若是你早些,早些……」
我本想說早些做個好王,卻又想到他年失恃,年人轄制,這句話便越來越小聲。
溫祈玉接下了我的話:
「我若是早些遇見阿黎就好了。」
他將手掌覆在我的手上,指節漸漸收攏,直至十指相扣,拉向他的膛,在心口。
「阿黎,從前我頑劣,不曾想過未來,只因在這世上孑然一,了無牽掛。」
溫祈玉的聲音前所未有地認真。
「可今后,我想同你一起好好過下去,可好?」
我的手被他按在心口,能到清晰有力的熱度跳,和我自己的心跳如出一轍。
「我,我再想想。」
我心慌意地出手,落荒而逃。
28
這年萬事順遂,到了冬天,卻迎來了一場雪災。
連日大雪,塌了許多破舊的房屋,也使得務工之人一時無以為生。
溫祈玉在城中每隔五里設一救濟點,既可遮風擋雪,也可供米粥果腹。
想著這幾日,溫祈玉忙得整日無法離開書房,我端了盅熱湯去。
剛推開簾門,就聽見屏風后焦急的聲音:
「探子來報,北羌遭暴雪襲擊,牛羊無存,看氣勢是孤注一擲,非拿下涼州城不可了!」
「燕王殿下,江將軍和他的護城軍五日前已阻敵于十里之外,可風雪太大失了聯系,江將軍……恐怕危矣!」
手中湯盅砰然墜落,碎瓷飛濺。
「阿黎!」
溫祈玉看見是我,瞳孔微震,疾步走來拉起我的手細細查看。
「可有燙到?」
我反手攥住他的手,開口已是哭腔:
「溫祈玉,幫幫他們,你派援軍去幫幫他們……」
溫祈玉只是定定看著被我抓的那只手腕,沉默不語。
后面的副將面為難:「不是不去救援,實在是,凍死在風雪中也找不到啊。」
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五天了,五天了,天寒地凍,強敵環伺,困頓的人該怎麼活下來啊……
我咬,霍然抬頭看向溫祈玉。
「你不想作無謂的犧牲我不怨你,至放我走,給我一匹馬一把劍,哪怕是追上去和他們死在一起,我……」
「阿黎。」
溫祈玉打斷我,神看起來疲憊極了。
「我不會不管他們的。」
他將我的手放置心口按了按,勉強笑笑,眸子看起來格外脆弱。
「只是今后,永遠別再說這種話了。」
29
我了寒,兼之愁思憂慮,急火攻心,一下就病倒了。
這場病來得又急又兇,連日高燒,渾渾噩噩。
在漫長的噩夢中,我一會兒看見江年死在戰場上,鮮凝冰;一會兒看見他后的累累尸,全都是我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