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來,清元正在旁哼唱一首歌謠,稚的嗓音無憂無慮。
「大月亮,二月亮,哥哥起來學篾匠。
嫂嫂起來打鞋底,婆婆起來蒸糯谷。
糯谷蒸得噴噴香,打起鑼鼓接幺娘。
娃娃娃娃你莫哭,明日給你蒸糯谷。
太平年,安寧世,家家無饉,戶戶食糯谷……」
應該永遠都不會知道,這首歌謠是在絕里唱出來的吧?
我斂目。
如此,便好。
何有它求。
(正文完)
【溫祈玉番外】
薛盈珞。
在我晦暗的生命里,是罅隙里下一的種子。
從我記事起就不停有人告訴我,我娘親份低賤,污了皇家清譽。
于是我們搬進冷宮,破床爛絮,下人對我們也冷眼嘲笑,踩低作踐。
他們說,這樣都便宜我們了。
我不在意,至我還和娘親在一起。
我們努力讓自己在這宮中更不起眼一點,希被忘在這冷宮角落,只要母子在一起,平平靜靜過日子就好。
元宵宮宴,父皇要與臣民同樂,召了重臣們攜家眷共賞煙火,也難得地召了我。
我在角落冷眼看著他們的熱鬧,七皇子看我礙眼,潑了我一酒,良妃責問是誰放我出來的,我滾回冷宮,還要罰我娘親。
在回去的長廊上,我遇見了,薛盈珞。
生得玉雪可,穿得花團錦簇,一看就是被心呵護著的,就連耳垂的小痣,都像個漂亮的妝點。
的眼眸清澈無邪,「咦,你怎麼淋了?」
我沒搭理,冷漠地繞過去。
熱地跟在后面:「我薛盈珞,你什麼名字?我怎麼沒見過你……你等等,我有手帕,我給你……」
我那時孤僻,厭惡旁人靠近,抬手便打掉了的手帕。
一下就愣住了,亮的眸子里有些茫然。
后幾個表兄趕了過來,見此場景,指著我便發難:
「十四皇子欺負我妹妹算什麼本事?」
「他也算皇子?給盈珞提鞋都不配。」
「跟他娘一個德,這小模樣,當小倌倒是塊好料子。」
「誰知道是不是已經當了小倌呢,不然怎麼活下來的,哈哈。」
「我可聽說趙丞相對十四皇子……」
「真是跟他娘一樣下賤……」
「……」
都是半大的孩子,從大人那聽來的話,說起來口無遮攔,最是惡毒傷人。
就當我想著該怎麼挖掉他們的眼珠子時,薛盈珞生氣了。
「我看他好得很!他又安靜,又好看,他只是不喜歡我罷了,又有什麼錯!」
模樣是振振有詞,可終究是被捧在手心沒過委屈的小姑娘,尾音帶了些哭腔。
那些表兄立即圍了上去安討好。
……哭了啊。
我立在一旁,有些無措。
剛想道歉,卻被聞聲趕來的母親抱起來,一群
人簇擁著走了。
那夜睡時,想著的模樣,我心中有了一暖意。
薛盈珞,我要記著。
希再見面的時候,我能有勇氣跟補上一句對不起。
可惜世事瞬息萬變。
第二天,他們沖進冷宮,從我手中搶走了娘親。
三皇子告訴我,我娘那麼瘦弱一子,竟能挨那麼久的刑,都快流干了才死。
他惡意笑著:「母妃說,若熬過去,就放回來跟你團聚,還當真了,哈。」
我撲過去,被侍衛按在地上,連三皇子的一片角都沒挨到。
父皇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無關要。
不過是個青樓子,無權無勢,在這深宮里跟死了只鳥兒一樣,埋了便是。
我們是螻蟻,生殺予奪,任人拿。
宮外,聽聞薛家被查出有反心,滿門抄斬,旁支抄家,發配邊境。
那縷微芒,還未及認真看,就淹沒在無邊的黑暗中。
我活在這世上,未曾得到過善意,便只想狠狠踐踏大啟這片土地,能給那個老東西多添一點麻煩也好。
恣意狂妄,生死不顧。
那日在聽月台,小傻子維護江年的模樣一下了記憶中的弦,心底那粒種子迎著執拗的模樣,芒大盛。
我自私地將留在了邊。
不記得我了,不記得的世。
我也不打算讓知道。
時移勢易,難道要我要跟說:
你曾是家人最寵的小兒,而現在,你的家已被抄家滅門,那些會為你出頭的表兄弟,也早已了刀下冤魂?
罷了,哪怕不記得我,哪怕記憶里只有江年那個蠢貨,也比活在無能為力的仇恨中強。
就像我一樣。
只是,阿黎這個名字,實在太隨意了。
還是薛盈珞適合,富貴氣,如珠如寶。
我總想把的名字還給,怎麼也不肯,還怪難過的。
我看難過就心,罷了,隨去吧。
這只是小事。
可說要隨著江年一起死,就不是小事了。
我自小就知道,任何東西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一放手就沒了。
我不能放手。
所以我殺了江年。
終究是遇到太晚了吧。
在皇城里,我日日陷在那些蠅營狗茍謀算計中,一顆心早已浸了毒,只知道自己的利益,哪里還知道什麼憐憫?
我騙了阿黎。
的劍刺進來時沒有毫猶豫,我委實有些難過。
罷了。
終究是披上人皮也學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