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才說了聲「嗯」。
如今我在京城早已敗名裂,早就不是從前人人稱道的未來太子妃,又談何配不配得上。
不過若真論起來,一個廢,一個放,倒也真是配極了。
我緩緩走到窗前,而后將窗子打開,院子里無比寂靜,只有孤寂清寒的月,穿枝葉泠煙疊,余留一地影。
這就是我的親事,沒有親人的陪伴,沒有賓客們的祝福,什麼都沒有。
視線不由看向東方,同一時辰,同一月下,那里卻是笙歌鼎沸,觥籌錯。
原本那些曾屬于我的,全都化為灰燼。
萬念俱灰下,絕怨恨就像一把殘忍兇狠的利刃直直捅心口。
陸嗪,劉雪鳶,我絕不會放過你們。
是你們毀了我的一生,那我也定會毀了你們的。
因為我沈簌簌從來不會被打倒。
就算被萬人唾罵又如何,那些丟失掉的名譽和清白,我都會統統找回來。
我要讓陸嗪此生都會后悔。
我更要讓那些在背后笑、瞧不起我的人,永遠地閉。
我一定會做到。
5
于是,我暢懷般地笑起來:「夫君,時辰不早了,早些睡吧。」
他再次耳一紅,眼睛都不敢仔細看我,徑直從床上拿過枕頭就朝屏風后面的羅漢榻走去。
「娘子,我……我就不睡床了,我睡這里……就行……」
「真的,你不用管我!我一個人睡慣了!」
我無奈地看著他,這當真是京中最臭名昭著的紈绔公子嗎?
怎麼一點都不像呢。
從前在閨中,我就從很多人口中聽過他的諸多事跡。
宋府乃士族大家,祖輩都在翰林院當職,宋子郁的爹宋修遠更是居尚書之位。
聽聞宋子郁年時天資聰穎,深長輩喜,只是自從他娘因病死后,子大變,從此不再喜好讀書,而是沉溺酒之中。
他經常出秦樓楚館,里面的姑娘沒有誰不認識他,他三天兩頭散盡千金只為博人一笑。
現在的他,無點墨,空有一副皮囊,本沒有世家公子的矜貴儒雅,只知道吃喝玩樂,因此被所有人稱作廢。
難道是我的錯覺嗎?
至在我眼中,他完全像是另一個人。
我只得道:「我已是你的娘子,我們又早有夫妻之實,同床共眠是最正常不過的,難道你……不愿意?」
他一聽這話,立刻點頭如搗蒜。
「愿意!我當然愿意!只是……我怕你……」
他語氣不免有些失落,聲音也逐漸低下去,戛然而止。
我自然明白他在擔憂什麼,于是正視他的目,然后堅定地道:
「我說過,從前的一切都已經不在,過去那些都不再重要,而我會好好做你的娘子,你不用擔心,也無需擔心。」
「你是我的夫君,你沒有看不起我,我自然也不會嫌棄你,我相信命運是公正的,它會安排好一切,所以我不會糾結曾經不放,我會迎接未來,是我和你的未來,你聽明白了嗎?」
是的,從現在起,所有關于陸嗪的一切,我都會忘記。
我相信,斬斷過去,破土重生,才是我最終的歸宿。
他這才輾轉笑意,眸子里亮亮的。
「好,我聽娘子的。」
很快,他將燭火熄滅,而后又將簾帳放下來。
他躺下來,睡在外側,因為不敢和我對視,留下后背對著我。
我們都靜靜地躺著,不再開口說話。
過了許久,他才輕輕地說了句:「娘子,晚安,祝好夢。」
忙碌一整天,我也早就乏累,正準備沉沉睡去。
怎料剛閉上眼,旁邊卻傳來巨大如雷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撲通——」
聲音急切而迅猛。
我被震得立刻睜開眼。
這還不算完,他心里還在不斷鬧騰。
「啊啊啊啊!躺在娘子邊,我怎
麼可能睡得著啊!」
「不行,我要催眠自己!」
「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
聽得我實在是頭疼,終于不了下,我冷聲打斷。
「閉!趕睡!」
他隨即愣住了,「娘子,我……我本沒說話啊!」
我不想再理他,扯過被子蒙住頭,而后睡了過去,只留下他怔怔地發呆,不知怎麼回事。
6
翌日是新人面見公婆,我和宋子郁早早地在前廳等待。
直到辰時三刻,宋氏夫婦才姍姍來遲。
宋夫人于氏是宋修遠后抬的夫人,之前原本是妾,宋子郁的母親死后,才上位。
我之前聽說,于氏對宋子郁并不好,常常在宋修遠跟前吹耳邊風,以至于宋修遠本瞧不起這個嫡子,反倒對于氏的兒子更為上心。
今日一瞧,果真如此,剛進門就給了下馬威。
于氏一看到我,立刻笑臉相迎,握住我的手就噓寒問暖。
畢竟我丞相嫡的份在這里,于宋府來說,怎麼算都是高攀。
我朝他們跪下去,先后將兩盞茶敬到他們手中,分別喚了聲:「父親安好,繼母安好。」
我一向是最懂禮儀規矩,是以舉手投足間本讓人挑不出錯,眉眼間更是名門族才會培養出的溫文爾雅,端莊嫻靜卻又不失骨子里天生的傲氣。
于氏止不住地夸贊。
「郁兒真是幾世修來的好福氣,才能娶到你這樣的好娘子,以后你就是宋府的好兒媳!」
邊說著,邊將一只金鑲玉手鐲套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