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芃芃是真正的人。
長發如瀑、賽雪,柳梢眉,含目,只一眼,便能讓人到骨子里。
而我。
我是武將家的兒,雖沒上過戰場,卻被家人養皮了子,打馬游街、耍槍弄也樣樣通。
則矣,卻與京都所盛行的子弱柳扶風之大相徑庭。
可偏偏我這一雙眼,與有八分像。
側著臉抬眼看人時,更是幾乎一模一樣。
我第一次見到陸芃芃時,正被陸景舟抱在懷里。
彼時,陸景舟已經離開三月有余。
他被圣上派出去治水,回來時,懷里便多了個姑娘。
衫襤褸、滿泥濘,臉上卻有種奇異的。
窩在陸景舟懷里,輕聲細語地問:「太子哥哥,這是誰?」
他頓了好一會兒才答,神冷淡。
「我的太子妃,許枝意。」
「我不過才離開五年,太子哥哥竟連太子妃都有了......」
似是一愣,然后笑起來,眼里卻含著淚。
我的腳步就這樣頓住。
其實,如果我足夠聰明的話,早在這一眼的時候,我就該發現。
陸景舟不我。
可是我不信。
我不相信他不我。
他怎麼會不我呢?
我和陸景舟結發三年,他待我如珠如寶。
他曾無數次執起我的手,說他我,說他會一輩子對我好。
而我也喜歡他。
圣上給我和陸景舟賜婚時,我娘對著我抹眼淚,我爹也心事重重。
他說皇家水深,一宮門深似海。
他怕我委屈。
可陸景舟從來沒有讓我過委屈。
最起碼在陸芃芃出現前是的。
他總是縱著我,寵著我。
皇家規矩多,可他從不拘著我。
出嫁三年,我子還和從前一樣,每日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有一次,我生病了,病得很厲害。
陸景舟便紅著眼睛替我求藥,替我焚香祈佛。
為了心誠,他特意去了民間號稱最靈驗的三禪寺,爬過了九百九十九節台階,一步一拜。
他那麼矜貴的人,太子之尊,卻能為了我做到這一步。
有時候我甚至會想,除了我父兄,普天之下,我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他那般對我好的男子了。
然而事實又擺在眼前,讓懷疑,讓我搖。
陸景舟生喜潔。
我記得有一次,我和昭仁郡主在后山比試賽馬,贏得人能得到一把刻著『守心』二字的古劍。
陸景舟向來喜歡古劍。
可我當著抱著那柄古劍撲進陸景舟懷里時,他只是皺著眉,看著我沾上泥濘的裳退了一步。
「枝意,你上臟。」
我滿心的歡喜就那樣凝結在了心頭。
可如今,他把更加臟兮兮的陸芃芃抱在懷里。
毫不嫌棄弄臟了他的裳。
......
陸芃芃就這樣在太子府里住了下來。
誰也說不清現在到底是個什麼份。
陸芃芃原是陸景舟異父異母的妹妹,皇上親封的安慶公主。
的母親順嬪,本是江南一富商的兒,早年喪夫,又因貌被圣上帶回了宮。
一同帶回宮的還有當時年僅三歲的陸芃芃。
陸景舟同我說,他只把陸芃芃當妹妹。
那天他把抱下馬,也只是兄妹之誼,他只是憐惜
了傷,憐惜困苦。
我信了。
雖然心底還有些懷疑,可我還是信了。
畢竟我他。
哦。對了。
他總同我說陸芃芃可憐。
「枝意,芃芃實在可憐。小時候,還在宮里時,便常常遭人冷眼。后來長大了,又被送去了岐國和親,好容易才逃出來。」
「枝意枝意,你向來最知我意。你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多讓讓。」
陸芃芃剛到太子府的那天晚上,他這樣對我說。
后來,陸芃芃摔碎了我親手做給他的玉佩時,他也這樣對我說。
「枝意,只是一塊玉佩而已,芃芃也是不小心打碎的,你能不能不要和計較了?多讓讓,好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
「陸景舟,這才不是一塊普通的玉佩呢,這是我親手做給你的,我做了一對。從選材到設計到打磨......」
我花了多心思啊。
只差一步就要做完了。
也不是不小心打碎的。
是來我宮里,從我桌上把這玉佩搶了過去,故意摔碎的。
不過嘛......
我拿起屬于我的那一半玉佩,狠狠擲在了地上。
「罷了。」
「你不稀罕,我也不做了。」
2
可陸芃芃總是這樣待在太子府里也不是個事。
我不喜歡陸芃芃。
也不喜歡我。
單獨對著我時,橫眉豎眼又傲氣十足。
可對著陸景舟,卻總是怯怯。
常常挽著他的手,一口一個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
聲音又甜又膩。
聽得我心煩。
于是我毫不客氣地把的手揮開了,任委委屈屈地看著我。
「公主殿下,男授不清你不懂嗎?即便你們是兄妹,可男大避母大避父,你們都長大了。」
這一回,陸景舟沒反駁什麼,只是拍了拍的手,小聲安。
可當我提出要把陸芃芃從岐國逃了回來的消息告訴圣上、把陸芃芃送回宮時,他眉頭皺了又皺。
「不必,就在這里住著就好。太子府這麼大,總有地方能容下。」
「可從岐國逃回梁國,畢竟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