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時的我，尚且看不眼中的深意，只是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徐瑾馳同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先皇特許其與皇子同住，只因徐家世代忠君，徐氏男兒個個英勇，戰死沙場的人不計其數，而到徐瑾馳這一輩，只剩下他一個嫡系脈。
多年前，漠北羥族來犯，且蓄謀已久，數萬大軍訓練有素，北部諸地紛紛淪陷，直上京，形勢不容樂觀。
國難當頭，皇帝連夜召集群臣，商討對策。可幾個時辰過去，連一條有用的法子都沒有。
「朕養你們這麼久，關鍵時刻，連個能為朕分憂的人都沒有！」
皇帝大怒，掀翻了整張書案，平日慣會槍舌戰的眾臣，此時唯唯諾諾，無一人應聲。
最后，徐老將軍自請親征。花甲之年，本該安晚福，頤養天年，可徐瑾馳沒有領軍經驗，只能由祖父掛帥討敵。徐氏世代為將，老將軍一生更是軍功顯赫，殺敵無數，僅有二子早年均戰死沙場。
徐老將軍通兵法，作戰經驗富，可羥族軍隊實在狠，預期三個月的仗，是拖到了來年春天。
將士死傷無數，染大地，寒冬臘月天，溫熱的淌進河流，融化了冰層，又很快凍結，清澈的湖水變紅一片。遠遠去，仿佛忘川河畔，彼岸花開。
所幸羥族大敗，主帥也被殺。這一戰羥族元氣大傷，不得已與楚國簽訂停戰協議，三十年絕不來犯。
大戰告捷，然而返京途中，路途艱辛，行程顛簸，加之戰事勞累，老將軍舊疾復發，不治亡。至此徐氏一族，嫡系僅剩下徐瑾馳一人。
或許老將軍早已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在出征前萬般囑咐，嚴令止徐瑾馳跟軍同行，并拜托母妃看護好他。
3
消息傳進宮中時，徐瑾馳正在花園練劍。十六七歲的年量拔，眉清目朗，意氣風發。窄袖墨袍翻飛，一柄銀亮長劍迅捷如風，快如雷電，驚似游龍。
我捧著臉坐在涼亭，一眨不眨的看著不遠專心練劍的徐瑾馳，春風拂面，涼爽宜人，我卻覺得此刻臉上火熱的。
忽然侍匆匆來報，徐老將軍返京途中，舊疾復發亡。
——锃！
長劍落地的聲音，我被嚇了一跳，忙站起向他跑過去，徐瑾馳整個人愣在原地，右手手心被利劍豁出一道口子，此刻鮮順著下垂的手指，滴滴答答的落在銀白的劍背上，他卻恍若不覺。
「阿瑾！」
我仰頭看他，年紅了眼眶，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我鼻頭一酸，用力抱住了徐瑾馳。
他父親戰死時，徐瑾馳尚未出世，母親漣安郡主孕中悲痛過度，生下徐瑾馳不久，便抑郁而終。
先帝見他世可憐，特許進宮與皇子同吃同住，同太學。漣安郡主與我母妃是閨中好友，紅薄命，因此母妃從小便對徐瑾馳十分照顧。
十幾年中，徐瑾馳永遠都是意氣風發，神清氣朗的模樣，我從未見過如此萎靡不振的徐瑾馳。
那段時間，我一直纏著徐瑾馳，即便是什麼也不做，我也愿意陪著他靜坐好幾個時辰。
膳房新做了糕點，我歡歡喜喜的帶去給他，雖然徐瑾馳不那麼喜歡，大部分都進了我的肚子，但我總是變著法的哄騙他吃一些。
「這個是不是壞了啊，真難吃，阿瑾，你幫我嘗嘗。」
我遞過去一塊溫熱的桃花，徐瑾馳狐疑的看了我一眼，到底還是手接過去，輕輕嗅了嗅，放進里。
桃花口即化，香甜，徐瑾馳呆愣的看向我，角還沾著一點的殘渣。
「好吃嗎？這是我最喜歡吃的糕點。」
我托著腮，眼神亮晶晶的問他，像只詭計得逞的小狐貍。
徐瑾馳頗無奈的看著我，帶著笑意的說：「好吃，你給的怎麼會不好吃。」
母妃托人從宮外送來許多新奇的小玩意，我一眼就相中了一只燕子形狀的黑白風箏，尾部繡著金黃的迎春花。
我挑了個好天氣，興沖沖的拉著徐瑾馳去放風箏。我在前面賣力扯著線跑，可風箏就是不高不低地飄在半空，最后歪歪斜斜，好巧不巧地卡在了樹杈上。等到徐瑾馳氣吁吁追過來的時候，我已經爬上了這顆大梨樹，著手巍巍地去夠風箏。
爬上來的時候沒想那麼多，可真等到要下來，隔著兩三米的高度往地上瞟一眼，原本實打實的地面突然變得虛幻，只覺得腦袋暈乎乎的。一不留神，腳下突然踩空。
「啊！」
我一聲
慘，認命般閉了眼。想象中摔地的疼痛并沒有襲來，我反應慢半拍的右眼睜開一條，就看到徐瑾馳放大的俊臉。
許是太過著急，年白皙的面龐上染了一點紅暈，半束的冠發隨風飄，紅齒白，簌簌灑灑的梨花潔白勝雪，落滿天地芳華，此刻不及徐瑾馳眉眼靈半分。
盯著他的時間太久，徐瑾馳不自然的輕咳一聲，略略偏過頭去，我終于意識到我們現在的姿勢過于親，連忙從徐瑾馳懷里跳下來，退開幾步，紅著臉低聲跟他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