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看見長公主的畫像,我不駐足,那般驚才艷艷的人兒,他日若登基為帝,楚國又該是怎樣的無限風。但我現在,全然沒有心思考慮這些。三年已滿,徐瑾馳很快將要回朝,這是我這幾年之中,最高興的一件事。
這三年,徐瑾馳與我書信不斷。我信中雖從未明說有意儲位之事,但我知道,他那般心細聰敏怎會不知道我的心思。
果不其然,我很快收到回信,筆鋒蒼勁,容簡短:「做想做的事,莫被世俗誤。」
我轉了轉腕上的鐲子會心一笑,這是徐瑾馳送我的及笄禮。用的上好的羊脂玉,溫潤瑩白,圈刻著一個小小的「鈺」字,一看就是徐瑾馳的杰作。
「收了我的東西,一輩子都是我的人了。」
與手鐲一起送來的還有徐瑾馳的親筆信,看著映眼簾,那龍飛舞的悉字,我咧著小聲嘀咕:「臭不要臉。」
幾個小丫鬟在一旁笑,茯苓打趣道:「公主的角都咧到天上去啦!」
我佯裝發怒,把們攆出去,屋子里瞬間變得安靜。我坐在妝台前,定定的看著盒子里的手鐲,不知過了多久,我自言自語到,聲音輕的似是錯覺。
「徐瑾馳,三年怎麼這麼久啊。」
8
興德十九年,徐瑾馳按旨回朝,父皇特地設宴款待。
大殿燈火通明,笙歌曼舞,我坐在皇位下首,漫不經心的轉著手中的酒杯。
「鎮遠將軍到——」
隨著侍尖細的聲音傳來,我放下酒杯,不自覺的坐正了子,靜靜看向門口。
殿門緩緩打開,徐瑾馳一墨暗紋錦袍,冠發高束,形拔,一雙銀紡金靴踩在大紅的地毯上,一步一步,平穩得,仿佛踩在我的心尖上。
我瞇了瞇眼,看著愈來愈近的影,不慨,我的翩翩年郎,如今也是獨當一面、鎮守一方的大將軍了。
宴席結束,我親自送徐瑾馳出宮,封后父皇賜了府邸,如今他已不適合繼續留住宮。
這三年的艱辛我們都默契的閉口不談,雖然分別許久,再見仍然心不止。
一路上徐瑾馳同我說著漠北的趣事,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要把這三年沒說的話一腦說完,我笑著一一點頭應和。但我知道漠北之地艱苦貧瘠,遠不像他說這般輕松,可他從來不會和我抱怨。看著他愈發俊逸朗的面容,我鼻子一酸,怕我擔心,他從來只是撿有趣好玩的跟我講。
分別時,徐瑾馳輕輕拉過我的手,不同于剛才的健談,他看著上面的老繭沉默很久。劍與槍形的繭子不同,徐瑾馳那般仔細的人,定然已經看出了什麼。
看著他越發沉郁的表,我就知道該來的總會來,我一臉菜的想開口解釋,卻聽到他輕不可聞的一聲嘆息:「可你總歸,太辛苦了些。」
「什麼?」
我一愣神,下一刻卻被擁一個溫熱的寬厚懷抱,清冽的冷香擁鼻腔。
我自詡冷靜自持,可他總能用一句話一個作,就讓我丟盔棄甲。因此我不曾注意到,徐瑾馳發紅的眼角。
還朝后,徐瑾馳請旨去了軍營,這是他一直以來的抱負,更是徐家世世代代所沿襲的。
我主東宮后,事務繁忙,徐瑾馳總能溜進來,給我帶來些新奇東西,有時是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有時是一座泥塑的小兔子。
「阿瑾,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看著面前擺放的小鼓槌琴,哭笑不得的開口,自從他回來,我這書房已經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奇怪件兒。
「在我這里,你永遠是個小姑娘。」
徐瑾馳放下小鼓槌,看著我頗不認同的說到,我不住他那分外炙熱的目,借口有事起去了別,恍惚間聽見他一聲輕笑,我窘迫的抬手臉頰,果不其然是鮮出現的偏高溫度。
9
傅姝到底沒能遵守承諾,后來嫁去西狄不過七年,喀奇冷與西狄太子奪嫡之爭慘烈,傅姝被太子幫派的人挾持,慘遭毒手。
消息傳到東宮的時候,我正在考慮督察院左都史的人
選。
聽到侍來報,我難以置信的抬頭,手中的細狼毫筆猛地頓住,朱紅的筆墨大肆暈染在干凈的白紙上,像極了皇姐這短暫無奈的一生。
忽然想起備嫁期間,我見過傅姝一次。原本艷明的人,此刻只剩下憂傷黯然,看到我,牽強的扯出一抹笑,在素凈蒼白的臉上格外讓人心疼。
「鈺兒。」
輕聲喚我,我連忙湊上前,握住冰涼的手,好半天只是張了張,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皇姐此去,怕是再無相見的機會了,只希,鈺兒平安長大,嫁一知心人,白首不相離,切莫步我的后塵。」
這是傅姝此生同我說的最后一句話,真意切中,是道不盡的心酸。我看著皺著的眉,重重點了點頭。
「平安順遂。」
我對著窗外的明月,緩緩出聲,畢生所也不過僅此而已。在這儲君位置上呆久了,見慣了人心險惡眾叛親離,到底是西狄太子的人殺了傅姝,還是喀奇冷親手導演的這場戲,嫁禍給太子,好以此上位,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