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
徐瑾馳緩緩睜開眼,吃力的扭頭看向我,我清楚的看到他烏黑的瞳仁里,倒映出我的樣子。
副將說,他中數刀,一直撐著一口氣,就為了能見我最后一面,人高馬大的副,此刻哽咽著,不忍看的別過眼。
「阿鈺,我可能,堅持不了多久了。」
徐瑾馳毫無的一張一合,斷斷續續的開口,聲音微弱,我低子靠近他,含淚聽著我此生最不想聽到的話。他深深的看著我,像是要把我的樣子印在眸子里。
「阿瑾,阿瑾,你別說話,我找最好的軍醫給你治。」
一路風餐宿,我雙手凍得通紅,可此刻拉著徐瑾馳的手,他卻冷的像九尺寒冰。
眼淚止不住的,啪嗒啪嗒滴在手背,我仿佛覺不到。徐瑾馳皺了皺眉,抬手想為我拂去眼淚,可最終卻無力的垂下手,他懊惱又抱歉的扯了扯角:「阿鈺,要做一個,好皇帝,」
僅僅一句話,他斷斷續續說了好久,蒼白的微微張合,每個字都在消耗著所剩無幾的生命。
「還有,下輩子,要給我一個,一個名分。」
他好像累極了,再也說不出話,一雙眼睛就這麼看著我,直到最后一秒,終于緩緩閉上眼,長長的睫投下一小片影,看起來就像是睡般安然。
「不,不要!」
「阿瑾!徐瑾馳!你別睡,你睜開眼看看我。」
「我們明日就婚,今日,今日就婚!」
「徐瑾馳,你看看我啊,對不起,我來晚了。」
「徐瑾馳!」
我像個孩子一樣,無措的著徐瑾馳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好像這樣就能喚醒他。
我抱著徐瑾馳的尸💀放聲痛苦,我多希他能和以前一樣,再我的頭,溫的替我拂去眼淚,溫聲哄我:「哭什麼?又不是不回來了。」
可是這次,就算我哭干眼淚,你也回不來了。
像是回一般,徐氏滿門忠烈,代代戰死,徐老將軍的話回響在耳側,可徐瑾馳最終還是死在了苦寒的漠北。
從此以后,事事再無回響,句句再無回應,天地九州,再無我的阿瑾。
心里一直繃著的那弦,斷了。
李仁,你怎麼敢啊。
13
次日清晨,我率大軍直敵營,浩浩,勢如破竹。
我騎著徐瑾馳的戰馬,殺紅了眼,一柄長槍,迅疾如風,招招狠厲,所過之,死傷無數,卻無一人敢攔。
羥族主帥被我一槍刺穿心臟,當場斃命,臨死之前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跌落馬下。
為報斬帥之仇,楚軍士氣高漲,敵軍毫無還手之力,紛紛跪地繳械投降。我俯視著地上螻蟻一般的羥族士兵,冷笑一聲:「當初爾等數十人圍攻鎮遠將軍一人,可曾想過今日跪地求饒之時。」
幾道銀閃過,溫熱的濺滿盔甲,可我連眼睛,都不曾眨過一下。
楚軍大勝,班師回朝。我扶著徐瑾馳的棺槨,渾是干涸的跡,在眾多百姓的注視中,緩步
城。
周遭「太殿下千歲」的呼喊聲此起彼伏,我卻只到落寞。心底最的部分被狠狠剜去一塊,鮮🩸淋漓,怕是畢生都無法愈合。
父皇設宴為我接風洗塵,問我要何封賞。陳世桓斜了我一眼,一邊又出幾滴眼淚,貓哭耗子的說著替徐瑾馳難過的場面話。
我神淡淡,拒絕了所有獎賞,這用徐瑾馳命換來的軍功,我這輩子都消不起。
「兒臣只希能夠徹查此事,以鎮遠將軍及眾將士在天之靈。」
皇帝追封徐瑾馳為一品護國將軍,其余戰死的將士家眷全部厚賞,我只覺得好笑,人都死了,搞這些虛名有什麼用。
不出我所料,陳世桓找了好幾個替罪羊,背了蓄意假傳軍令的罪狀,又口口聲聲哭喊自己為國著想,何其無辜,完全將自己連帶著薛炳都摘了出去,皇帝將其賜死后,這件事就這麼輕描淡寫揭了過去。
各位將領義憤填膺,相比之下,我反而了最冷靜的那個人。我安好各部,保證會給大家和戰死的將士們一個代,吩咐人將大人們安全送回。
我坐在搖椅上,輕輕蹭著腕上的鐲子,輕飄飄的開口,像是跟自己講話:「李仁啊,來日方長,你可千萬別死太快。」
自徐瑾馳離世后,眾人私下都說,我像是變了一個人,事果決,雷厲風行,手腕強,甚至冷無。
我每天忙于政務,不再吃甜食,也很久沒有笑過,可親近的人,總能看到我著手腕上的瑩白鐲子出神。
用太傅的話來說:我變得更像一個帝王。
我苦笑,最是無帝王家,可我不是無,只是我的,早葬在了苦寒的漠北雪原。
14
建安二十七年,七月初五,天將曉。大批軍已然將皇城團團圍住,正原地待命,等候號令。
「大膽!」
在皇帝的震怒聲中,我施施然走進大殿,抬眼與皇位上那人對視。
「傅鈺,你想造反不!」
我看見大楚皇帝坐在龍椅上,怒目圓睜,指著我的手指都在發抖。
「父皇說笑了,兒臣豈敢犯上。」
傅遂一臉余怒,顯然不相信我的話,哆哆嗦嗦的指著我后的軍:「你們,你們這是作甚!殺父弒君,你們想為千古罪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