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有什麼東西重重敲擊過心頭。
7
李茹沒被那天的事嚇退,依舊結著我,話里話外地談到如欽,甚至跟李夫人說讀死書會書呆子,讓我陪著多出門踏青找靈。
難得這麼上進,喜得李夫人又給我加了月錢,看在錢的分上,我帶把周邊的綠水青山走了個遍,不過條條道都繞開如欽的學堂而已。
沒過幾天,就耐不住地抱怨:「你怎麼這麼死腦筋,都出門了不知道轉去你弟弟的學堂看看他嗎?萬一他懶不是白費你的錢。」
我假裝聽不懂:「小姐多慮了,他平時念書都到半夜,我只有勸他多休息的分,從來不用擔心他懶。」
李茹被我一噎,頓了頓,忐忑問道:「他那麼喜歡書嗎?將來,該不會也想找個這麼念書的吧?」
我看著臉上期待的神,篤定地點點頭:「那當然,什麼鍋配什麼蓋,他娶的人自然也要念書才能琴瑟和鳴。」
「那、那你沒想過那些讀書的會瞧不起你這個姐姐嗎?們眼睛可都長在頭頂上,當心欺負你。」
這……我一時都接不上話,只能滿臉寫著「你欺負我了?」地看著。
這才想起一直以來是怎麼對我的,略帶心虛地嘟囔著:「你別不信,你真找了那樣的弟媳婦就知道,我偶爾教訓教訓你都是輕的,們那副瞧不起人的樣子才人心窩子呢。」
我正打算再敷衍兩句,背后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偶爾欺負欺負?」
一轉頭,如欽滿臉寒意地盯著李茹,手里拿著的,是一份棗泥糕。
有些事就是這麼湊巧,我們恰好站在了這家店門口,而這里恰好有我最吃的棗泥糕。
我接過他手里的糕點,掰開他快掐進掌心的指甲,他卻恍然未覺,依舊直直盯著李茹,重復道:「請李小姐說說,什麼偶爾欺負欺負?」
他雙眼赤紅的樣子讓我害怕急了,大夫曾說過,他小時候的病癥能轉好已是見,日后千萬別刺激他。
我顧不上其他,只能半哄半騙地讓他先跟我回家。
到了家,我試圖給李茹的話打補丁:「你別想多了,千金小姐嘛,總有點脾氣,偶爾會說我兩句,不嚴重的。」
可如欽本完全不聽我說什麼,只是強地拉過我的胳膊,直接把袖子往上擼,那些或新或舊的痕跡,便再也遮不住了。
他著那些疤,將我的手箍得生疼,我卻一句也不敢出聲,那雙眼睛里流出的緒,我怕我一出聲,他真的會提刀出去砍人。
良久良久,久得天都從白變黑,他才放下我的袖,語氣平靜地說:「把那份工辭了吧,以后換我養阿姐。」
8
如欽幾乎是把我困在家里的,他趁我睡著的時候去李家辭了工,白日里一步不離地跟著我,連學堂也不再去。
直到我急得拿夫人跟他指天發誓,答應他絕不會出門找差事,以后連李家五里之都不會靠近,他才慢慢開始恢復讀書的日常。
所以等我知道他干了什麼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板上釘釘。
彼時不僅是臨風鎮,他了整個縣的年才子,因為一篇賦,一篇他特地選在學子云集的酒樓做的賦。
那篇賦用詞犀利,結構駢儷,通篇講的都是一個富家小姐對平民的惡毒和磋磨。
臨風鎮才多大,稍一打聽就能琢磨出賦里的小姐是誰,隨著如欽才名遠揚的,自然還有李茹刻薄的名聲。
他幾乎是毀了李茹的一輩子。
我有些怪他,這個懲罰于一個子而言實在是太重太重,他卻猶嫌不夠道:「連油皮都沒破一點,哪里算罰重了?這世上所有傷害阿姐的,我百倍奉還都還嫌。」
我自不可能為了一個外人怪他太深,只能在家坐立難安地等著,等著李家會選哪種方式報復,士農工商,若如欽只是個普通出的才子,憑著才氣,富商也沒什麼不能斗的。
可他不是,他后有蕭家舊案,這個案子一日不銷,便永遠都是懸在他頭上的一把劍。
李家再不濟也有萬貫家財,真的下力氣打聽,無人幫我們遮掩,又有什麼打聽不到呢?
我在心里盤算了千百種的后果和應對方法,等來的卻是李茹出人意料的告別。
小姑娘一如初見我時那般高傲地說道:「我要去外祖家了,可能很久都不會回來。」
然后一捋袖子:「蕭繁星,該還你的我都還了,下次再見,就該你們還我了。」
的胳膊上布滿了細細的痕。
我錯愕地看著,仍舊自顧自地說道:「我自己讓嬤嬤打的,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個這麼疼,我從小家里就是懲罰人的,以后不會了。」
說到最后,聲音儼然帶上了哭腔,眼睛還不住地往屋子里瞟:「娘在街口的馬車里等我,你們,不跟我告別嗎?」
我知道想找誰,但我幫不了他,如欽不喜歡誰,就是不喜歡。
我難得地抱了抱,這個跋扈的小姐,好像真的要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