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我出口趕人,陸婉已經盈盈站起了。
從圓桌的一端,徑直走向我這一端。
湊到我前之際,我嗅到了幽蘭般的味道。
軍中男兒臭,閨中娘香。
不是沒有道理的。
馥雅的氣息越發濃郁,再一回神,陸婉在我耳邊輕語:「公主,你會想起我的。」
香風陣陣,人語。
琉璃被大膽的舉嚇到了,一時間驚怒不能言語。
我的手里被塞了一塊涼涼的什。
陸婉行禮后,就告退離宮了。
我低頭一看,是我專門用來逗貍奴的琉璃球。
這是何意?
我越發不解,只能吩咐道:「琉璃,你且去看看踏雪的琉璃球有沒有丟一個。」
踏雪就是我的貍奴,我手里把轉著琉璃球,狐疑陸婉遞給我琉璃球的用意。
須臾,琉璃稟道:「公主,并未丟失。」
我指尖一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世間除了我,誰還能舍得用琉璃戲貓。
何況這款式,分明就是我宮里才有的。
這個琉璃球,定出自我宮里。
我一個琉璃球不值當,也不像能做出來的事,除非……是我賜給的?
賜人琉璃球?
我心底有些微妙,也約有些好笑,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遞還給我這個,是想說我們之前見過嗎?
可為何我沒有半分印象,像是記憶缺失了一塊。
我召來暗衛,去查查陸婉何曾來過宮里。
07.
簾虛日薄花竹靜,時有鳩相對鳴。
閑暇秋千之時,宮人送來一封信。
落款陸安。
我挲著薄薄的信紙,撲哧笑出了聲。
小將軍不壞,卻還是個頭小子,心智實在不。
他的一舉一落在我眼里,與孩無異。
信上沒寫什麼,左不過一些軍營瑣事,不過這種「家信」寄給我就不對味了。
開頭他的下筆也很擰,似乎不知道從何說起。
結尾那段也很擰,說了一句:「本無意傷你,是皇上突然松口的。」
然后又補了一句:「其實我后來想了想,退婚實在不是大男子所為,如果公主還是放不下我,我給表妹說清楚也就罷了。」
小將軍算不得濫。
因為他本不懂什麼是喜歡,什麼是。
只是覺得眾子皆對他有意,他有點難以辜負佳人罷了。
他誤以為我,或是陸婉都青睞于他。
這才搖擺不定,仿佛個左右為難的香餑餑。
本是堅定來退婚,卻被我調戲了幾句后,認為我用至深。
思來想去,還是該娶最放不下他的那個人。
所以說什麼「已有心的姑娘」,端的被人看作腹草莽人輕浮,其實只是思想清奇非俗流罷了。
我實在到有趣,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分給陸婉。
還沒派人去送信,反倒是陸婉的信先到宮里了。
看著一模一樣的信封,我太突突直跳。
啞然地打開信紙,心道果真如此。
和我那封差不多的容,只不過結尾是:「兒,我思來想去還是不能娶你,公主待我用至深,待我出征回來,還是得給一個解釋。」
然后猶豫的墨暈染了一空白,他提筆補了最后一句:「若有良人,不必等我了。」
好一個陸安,讓我頭一回懷疑別人到底長沒長心。
缺心眼的玩意兒!
08.
那次換信件后,我同陸婉的關系越來越切。
許是惺惺相惜,許是人互憐。
許是有個共同吐槽的工人。
也曾賞花會上結伴,也曾逢節對月舉杯酌。
陸婉再沒有提過那件事兒,不再問我記不記得,只是看著我的眼神偶爾帶著些許悲傷。
我左派人右遣人,可得到的消息都是陸婉沒有進過宮。
琉璃日日看我思緒不寧,也忍不住了本來就不是很聰明的腦瓜子。
終于在我第二十次把琉璃球誤傷到踏雪臉上的時候,琉璃花的手一頓。
猶豫了片刻道:「公主,雖說沒進過宮,但是您出過宮啊!」
喵嗚一聲,手里的琉璃球第二十一次意外砸在了踏雪臉上。
看著它黝黑的小瞬間沒了蹤影,腳上像踏著云彩離去。
我約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09.
小將軍出征回來那天,陸婉正與我游湖。
畫船尚未聽雨眠,就聽到船外嘈雜。
船一陣搖晃,有人從另一條船跳了進來。
彼時陸婉正依偎在我邊,纏著我了聲好姐姐,從我指尖搶走了剛剝好的葡萄粒兒。
還了句「百年修得同船渡」,看到來人后,趕給下聯改口道「不是恩賜便是劫」。
我也微微一怔,有些惱怒:「小將軍,這船已經被本宮包下了。」
小將軍看著我倆也愣住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面緋紅地指著我道:「你!你接近兒一定不安好心!」
小將軍傻得很,卻也執拗得很。
一心認為我與陸婉算是「敵」,像是高門大戶后院里「正房」與「偏房」的關系,應該勢如水火。
我還剝葡萄給吃,一定居心不良。
我懶得解釋,陸婉卻戲謔地笑了笑,故意更加親昵地蹭蹭我肩頭:「將軍縱有萬般好,抵不過姐姐繞指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