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大家都活得這般艱難了,還是恨不得踩在別人頭上?
里面譏諷嘲笑的聲音,倏然一頓。
不是因為們發現了我,而是從我后忽然走出一道人影——錦衛千戶張毅。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跟在我背后。
只覺得一陣風穿過,下一刻,那位姓羽的婢已經被他直接拖出來。
「大人吩咐,既然為婢還不忘搬弄口舌,不如拔了舌頭,一勞永逸。」
毫無起伏的聲音,配上婢肝膽俱裂的慘聲,偌大的廂房,人人面慘白。
剛剛與一起說笑的婢們,瞬間跪滿一地。
我眼睜睜地看著噴涌的跡濺得滿地都是,腦中閃過裴庭芝那張英俊涼薄的臉。
剎那間,嚨有異涌上,一撇頭,胃里卻空空,吐出的全是酸水。
當夜,我渾滾燙,發起高燒。
我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大約是因為了刺激,這晚,久違地陷夢境。
夢里,是一張又一張不停變幻的面孔。
悉的、陌生的,憨厚老實的、詭異微笑的......
最后,堪堪停在家人的臉上。
那是我的父親、母親,以及年的弟弟。
弟弟糯可,臉上還有兩個酒窩。
他才 3 歲,最喜歡的就是抱著我的大,聲氣地「姐姐」。
可那年災荒,先是大旱,后是鋪天蓋地的蝗蟲過境,周邊莊稼顆粒無收,糧食價格暴漲。
家里所有能典當的東西都被賣了,后來甚至連屋子也賣了,照舊吃不上飯。
我得眼前發黑,弟弟說話都沒有氣,只蔫蔫地趴在我邊。
接著整個縣城都空了,所有人都往南逃荒。
我們一路上風餐宿,見到最多的,就是有人去挖觀音土,土被吃了,就干脆賣兒賣。
殍遍地時,我第一次見到,什麼做人吃人。
弟弟嚇得往我懷里,我咬牙捂住他的眼。
爹娘面發黃,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卻轉過頭安我們:
「沒事的,朝廷一定會派人來的。」
果然,沒過多久,傳聞真的有京中貴人來賑災。
聽到消息,難民里有個秀才高興得道:
「朱門狗臭,路有凍死骨。貴人好,貴人吃剩的,都夠我們活下來了。」
一切仿佛有了盼頭。
我們沿路順著道兩旁走,啃著野草,日夜等著什麼時候能遇上賑災的貴人。
可走了好些天,路上什麼靜也沒有。
那天下著雨,弟弟凍得渾發抖,臉上通紅。
我急得不了,下定決心上山去找水源。
但凡能條魚,弟弟都能補補子,爹娘也能安睡一夜。
天還未亮,我離人群,往森森的林里去。
花了大半天,終于找到一條小溪,渾僵地跳進去,手都凍得發抖。
到魚的那一刻,我眼淚不自地掉了下來。
想哭,又想笑。
開心得跟個瘋子似的,揣著那條魚,高興地跑下山。
然而,迎接我的不是弟弟明亮的眼睛,而是一群執刀的差役和隨扈。
他們推搡著流民,為貴人車輦開道。
人群混,爹娘被沖散開。弟弟爬不,被人當一腳,踹倒在地,臉上一片雪白。
我沖過去,將他死死摟在懷里。
他眼睛稍稍睜大了些,靠在我肩上蹭了蹭,地喊了一聲「姐姐」,呼吸下去,就這麼在我懷里斷了氣。
差役見我坐在那里一不,怕驚擾了貴人,要來抓我。
父親和母親瘋了一樣沖上來,用盡全力氣抱住差役,朝我吼:
「妮兒,快走!別回頭!!」
我搖頭,想去幫他們,然而,母親死死跪在地上,撕心裂肺:
「快走!!!」
我深深看了爹娘一眼,然后扭頭往深山老林里跑。
天黑了,道上終于沒有了差役的人影。
我赤著腳,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遇到兩個鏢師,坐在路邊吃干糧。
聽他們嘆,如今人心不古,天化日之下,暴民竟然敢沖撞賑災貴人,被荊州大牢,屬實活該。
荊州大牢。
我聽到這四個字,眼睛通紅地往荊州趕。
沒事的,爹娘不是暴民,差役大人們肯定是誤會了,爹娘會沒事的。
腦子里,只有這麼一個念想,我生生地走了兩天。
直到第三天,終于找到大牢門前。
守門的獄卒是個中年人,瞎了一只眼,聽口音,竟然是同鄉。
聽到我來尋爹娘,臉上帶著憐憫,卻依舊趕我離開。
我一頭栽在地上,徹底昏了過去。
再醒來,天已經漆黑。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被拖進了深巷。
面前擺著一個饅頭,是那個瞎子獄卒。
他麻木地盯著我的臉,用悉的鄉音道:
「丫頭,走吧。你爹娘沖撞了貴人,關進來沒一刻就斷氣了。」
從那天起,這輩子,我就沒了家。
我和我的爹娘、弟弟徹底失散了。
7
枕邊早已,一塊的巾帕落在我眼上,輕輕地幫我干了淚。
我睜開眼,對上一雙陌生又悉的眼睛。
裴庭芝松開巾帕,淡淡地俯視著我,神與平常一般。
一旁的大夫了汗的額頭,躬道:
「這位姑娘郁結于心,氣結于,脾虧虛,小人為開一幅方子,先調理調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