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是警告還是提醒?
著房嬤嬤轉而去的背影,我忽然覺有人在盯著自己。
抬頭去。
太子幽暗深邃的眼睛過包廂窗戶,無聲地盯著我。
不知站在那里多久......
8
張千戶回來二樓的時候,秀才早已經被帶走。
原本還想領著我繼續逛集市,我搖了搖頭,說不太舒服。
回府時,卻發現裴庭芝今天竟然提早回來。
我恭敬福,不敢打擾他忙正務,主回屋。
誰知道剛走,裴庭芝的目便落到張千戶的上:
「怎麼回事?」
不僅回來的時間比預期早,神也有些不對。
張千戶尷尬,不得不將茶樓發生的事解釋了一遍。
當然,說到秀才大罵他為宦閹、擅專弄權的時候,還是小心地含糊過去。
然而,裴庭芝眼底一片漆黑,房瞬間一片死寂。
傍晚時,依照慣例,我前往膳廳。
然而,婢朝我行禮:
「大人說,今晚有事,無需等他用飯,請姜姑娘自便。」
這還是第一次,他沒來用餐。
偌大的餐桌,只有我一個人坐著。
我靜靜地用了晚飯,后的婢全部低著頭,言行舉止像是用尺子衡
量過一般,沒有一逾矩。
我忽然覺得這偌大的掌印府靜得驚心。
穿過長廊,天漸晚,月漸漸皎潔。
我聽到破風的聲音。
腳下一定,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竟然來到池邊。
月下,劍涌,冰冷的劍澤一片,倒映在裴庭芝的臉上,像是一幅遙不可及的畫。
我想起那個秀才說他倒行逆施、癲狂營私。
可我來了這麼久,只見到他孑然一,冰冷獨行。
自這天起,裴庭芝再也沒有召我一起用晚飯。
一夕之間,我忽然了整個掌印府里最閑的人。
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
我在府里什麼事都不做,卻每日穿新,有人服侍,心里日漸不安。
恰好那日見張千戶,便主上前,禮貌致謝:
「張大人,謝謝您前些日子帶我出去散心。這是我自己做的一些糕點,請您嘗嘗。」
張千戶這段時間似乎很忙,眼下帶著青,著盤里的糕點,隨口道:
「不用謝我,都是掌印大人......」
話音忽然停在半空中,我微訝地抬頭他。
他卻立即換了話題:
「這是餅?你還會做什麼?」
我指尖扣在盤底,想到他剛剛沒說完的話,頓了頓,才繼續道:
「紅豆糕,我還會做紅豆糕。」
張千戶顯然對這個答案意外:
「京中向來多是綠豆糕,紅豆糕還見的。
大人最近公務繁忙,吃的也不多。不知道姜姑娘能不能多做些,我回頭讓人擺在大人書房里?」
我抿了抿,點頭應下,轉頭就去廚房做紅豆糕。
張千戶卻沒有走,站在灶台旁,問可有什麼需要幫忙。
我趕搖頭:
「我很快就能做好。」
張千戶靜了靜:
「姑娘不必這麼客氣,說句不該說的話,自你來了府里,大人才終于有了一人氣。」
我手里碾豆沙的作一頓,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裴庭芝那天用巾帕幫我眼淚時的小心,心底像是被劃了一道。
我見過不人來求見裴庭芝,面上恭敬、畏懼,然而眼底深是憎、是恨,甚至有一鄙夷——
即便再權勢滔天又如何,說到底,照樣是個閹人。
但是,這位張千戶對裴庭芝似乎并不只是單純的下屬關系。
按職務來說,他是錦衛千戶,從五品,的確該對上司言聽計從。
然而,他和其他的千戶又不一樣。
顯然是發現我的疑,張千戶笑了一瞬,眼底卻是平靜:
「我是窮苦出,家里有七個兄弟姐妹,父母養不活我們,最后干脆送給別人。雖然更名改姓,但好歹能活。家里最小的幾個弟弟都是這樣送走的,但妹妹沒人要。」
這世道,男人長大了就是勞力,能下田干活,能當佃戶,怎麼著都能賺口吃的。
可娃卻是「賠錢貨」,沒人愿意白養。
愿意養的,只有那些勾欄院,把人當牲口一樣剝削。
娃進了那種地方,一輩子都只能爛在里面,再也無法見天日。
「父親勉強支撐了一年,后來干活時摔斷了,便雪上加霜。大哥擔心家里把唯一的妹妹給賣了,就自己凈了宮。」
然而,他們這些一輩子與田地打道的下等人,哪里知道宮里的私。
凈了,便再也不算世俗意義上的男人了。
宮里作踐人的手段筆筆皆是,沒有關系背景,一個小太監被人碾死,如同螞蟻草芥。
「大人救下我大哥的時候,他已經斷了一只手。」
「姜姑娘,甭管外面人說什麼,在我心里,大人是真正的好人。」
若不是擔心親自帶姜姑娘出門太打眼,會被無知路人指指點點,那天,掌印大人也不會專門讓他陪姜姑娘出門散心。
我垂下眼,心里像是被什麼捆住,針扎一樣難。
9
紅豆糕做好,被張千戶送去給裴庭芝。
然而一隔數天,都沒有只言片語。
我不知道是裴庭芝不喜歡,還是太忙了,顧不上吃。
畢竟,四月初五,圣上壽誕,普天同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