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一輛馬車停在不遠。
車簾微微掀開,出那張好看的臉。
大哥哥手里拿著本書,靜靜地朝我看過來。
灑在眼前,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那一刻的覺。
就好像大早上仰頭,一滴水從樹上滴落,瞬間落在額頭上一樣,整個人都震了一下。
「小丫頭,你來這里做什麼?」
好聽的聲音徐徐響起,帶著溫和的味道。
我立馬將手里的紅豆糕高高舉起:
「我娘讓我來謝謝大哥哥。」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不太敢直視他的眼睛。
或許是太盛,或許是剛剛他過來的眼神太溫暖,我忽然覺得心跳好大聲。
生怕被他聽到,所以我下意識盯著他手里的書冊。
那是書啊。
爹爹說,那都是上層人才能讀的。
我們這樣的人家,讀不起,也沒有人肯教。
「你會讀書?」
大約是我的目太明顯,大哥哥笑著問我。
我趕搖頭:
「不會。」
他從我手里接過糕點,緩緩俯下,最后與我視線齊平:
「那就把這籃糕點當作束脩,我教你讀書可好?」
讀書?
真的可以讀書嗎?
我激得簡直說不出話,除了點頭,什麼也不會。
撒瘋般地沖回家,告訴了爹娘這個好消息。
爹爹愣了好久,忽然假裝風迷了眼,扭頭用袖子了臉。
等我回頭時,娘親的聲音帶著哽咽:
「妮兒,咱們遇上神仙啦。改明兒起,你跟著娘學做紅豆糕,一籃子糕點哪夠當束脩的,以后公子想吃,你隨時做給他。」
「嗯!」我使勁點頭,假裝沒有看到爹爹潤的眼角,還有娘親通紅的眼睛。
從此,我每天上午賣糕點,下午去上學。
消息傳開后,縣里學堂的夫子直道「荒唐至極!有辱斯文!」
然而,縣令老爺卻擺手一笑:
「圣人云,有教無類。子讀書,本就是好事。」
大哥哥沒管外面的閑言碎語,認真教我讀書寫字。
我最開始學的兩個字,是自己的名字。
姜瑤。
筆畫有點多,但是練了三天,就悉了。
哥哥說我啟蒙有些晚,但很有天賦。
我高興極了,立馬問哥哥的名字怎麼寫。
他頓了頓,拿了紙張寫給我看。
裴景濂。
哥哥說,以后喊他「景濂哥哥」就好。
我立馬點頭應好。
冬去春來,我跟著景濂哥哥讀了快一年的書,他不僅教我識字明理,甚至偶爾還會帶我去放風箏。
我個子不高,才到景濂哥哥的腰側,所以每次放風箏的時候,我都盡量跑得很快。
然而,那天田埂里有一輛經商的馬車路過。
馬匹似乎到驚嚇,朝我這邊沖了過來,馬夫急得大,卻本停不住。
景濂哥哥瞳孔,隨即一下子向我奔來,替我擋住。
馬匹人立而起,前蹄直接踩在了他的腳上。
瞬間,鮮染滿了腳下......
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多的,尖著喊人來幫忙。
縣里最好的大夫趕來時,只搖頭嘆息,說是右腳的小拇指都被踩爛了,得鋸掉。
那一瞬,我只覺得天都塌了。
那麼好的景濂哥哥,那麼完無瑕的人,竟然因為我不得不鋸掉腳趾。
我第一次這麼恨自己。
如果自己不放風箏就好了。
如果那天沒有和他一起去田埂就好了。
爹娘知道后,花了家里全部積蓄,去最好的藥房買了一支人參,帶著我上門跪地道歉。
頭皮磕在地上,發出「咚咚咚」的沉悶聲音。
我卻不覺得疼,只覺得眼淚怎麼都流不盡。
景濂哥哥坐在木椅上,面蒼白,沒法走路,只讓小廝攔住我和爹娘。
我抬頭,眼睛早就哭腫了,差點睜不開。然而,景濂哥哥的聲音卻帶著安,直心扉:
「阿瑤,別哭。其實幸好,傷的是我,不是你。」
我知道他的意思,如果是我,馬匹踩斷的怕就不止是一腳趾。
可是,不是這樣算
的。
我死命地搖頭。
景濂哥哥,我寧愿被踩的是自己。哪怕死了殘了,也好過你替我傷。
我哭著繼續磕頭,小廝攔不住,正想喊人過來幫忙。
忽然,四周一靜。
我抬頭,看到一位端莊高貴的夫人。
的皮潔白如雪,眼睛如梅花般皎潔清冷,像是書本里,江南的水鄉一般。
是景濂哥哥的母親,裴夫人。
我愧地閉上眼,然而,卻輕輕了幫我理了理散的頭發,緩緩了我的手心:
「阿瑤,心疼哥哥啊?那以后,給景濂哥哥當媳婦好不好?」溫的聲音,玩笑一般的打趣。
剎那間,我臉漲紅、渾發燙。
「母親——」
景濂哥哥的聲音帶著無奈,甚至有點猝不及防。
我爹娘直接傻了,呆呆地盯著我和景濂哥哥。
「嗯?不好嗎?還是說,我理解錯了?」
夫人溫暖的笑意,像是冬天的太一樣,滿院子的霾像是被一下子拂去。
我傻傻地向景濂哥哥。
那張如神仙般俊的容,忽然染上了淡淡的紅。
良久,他輕輕一笑,目專注地向我,仿佛世間,只剩下我一人:
「阿瑤,愿不愿意?」
聲音低啞,帶著縱容,卻燙得我心都要跳出來。
低語的詢問,仿佛還在耳邊。
然而,時流轉,一轉眼,已經 11 年過去了。
我盯著大廳里的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