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是一下子又回到三年前,眼前模糊。
那時,母親也是這樣撕心裂肺地朝我喊。
太子詹事趕到的時候,屋子里已經一片🩸。
太子間的已經止不住了。
之前他用力掙扎使的勁,讓他傷口撕裂得更加厲害,氣管里嗆得全是沫,還沒來得及再開口,眼珠便徹底灰了下去。
房間里,倏然一片死寂。
太子詹事不敢置信地將食指抵到太子的鼻下,下一秒,睚眥盡裂,指著我和張喜:
「刀砍死,給我活剮了們!」
太子一死,不僅他們自己得死,必然還會被株連九族。
你看,不過都是貴人手下的豬狗,誰又比誰高貴?
平日眼高于頂,不過是自以為是。
眼見那些人瘋狂涌了過來,我用力推開張喜。
不管怎樣,這次我想護住。
很多人護過我,景濂哥哥、爹娘、瞎眼同鄉,這次我不想再被人擋在后。
然而張喜一不,死死地握住我的手。
「先斷了們的腳,然后一片一片地凌遲活剮!」
太子詹事鬼氣森森的聲音傳來。
張喜的刀已經卷了刃,左右兩腳瞬間被砍,跌在地上。
我眼睛通紅一片,一下子抱住癱倒在地的,用背護著。
對不起。
對不起。
都是因為我,你沒有活著離開。
刀撞的聲音過耳邊,帶起一陣轟鳴。
我深吸一口氣,死死閉上雙眼。
然而良久,背后的刀卻遲遲沒有落下。
箭矢破空的聲音,一下子刺穿周遭!
睜開眼的剎那,我看到窗外那個騎著高頭大馬的人影,一瞬間,像是回到了當年。
于人擁間,我第一眼就見到了他。
那一瞬,淚水沖破眼眶。
我對著他咧一笑。
景濂哥哥,你來啦。
17
后來許多年,我都曾一次次夢中回想,或許是冥冥之中老天開眼,我用背護著張喜時,我們兩人都蹲在窗角之下。
之前張喜推開窗戶,想讓我從窗口逃走。
恰是因此,窗口大開,從外看里,視線清晰。
我背后那些東宮侍衛以及太子詹事,是被景濂哥哥一聲令下,弓弩手瞬間殺的。
再回到掌印府,已經恍如隔世。
景濂哥哥揮退婢,親手把我抱浴桶。
我瑟地往后一躲,下意識道:「別我。」
景濂哥哥僵地盯著我的傷口,抿。
我呆滯地看著他的臉,緩緩搖頭解釋:「臟。」
太子有一句話沒有說錯。我先是在將軍府待了三年,又了東宮,我是真的臟。
不過,沒關系。
這麼多年,我終于心愿已了。
景濂哥哥用巾帕沾上水,將我臉上沾到的水一點一點拭干凈。
房間里除了呼吸聲,再沒有其他,安靜至極。
良久,我手腕上忽然有水痕滴落。
熱熱的,滾燙的,炙得我心底發脹。
「阿瑤,你一點也不臟。」
在我頭頂,嘶啞的嗓音徐徐響起。
我仰頭,對上他漆黑的目,他松開巾帕,對我努力彎了彎角:
「我們這樣的人,活著才是最難的。」
他掀開領,膛上,是麻麻的刀痕,其中一刀,幾乎橫穿心房,差點將人劈開兩半。
有陳年的舊傷,也有還沾著痕的新傷。
太子當時對我說,「你覺得裴庭芝是為了誰,瘋了一樣往京城趕?」
那個問題,我當時不敢張口,現在,答案卻抵在邊。
從南到北,魏武侯的直屬親兵、南下的軍部士卒、京城的鎮守軍......
太多的人橫在我們面前,他是一路過刀山和火海來救的我。
眼睛里一片酸,但我卻不想眨眼。
我想起當初景濂哥哥將我從盥室趕了出去。
那時,他不愿意讓我看他的上。
如今,他自己敞開了襟,撤開了最后的底線,溫對我:
「阿瑤,活下去。這一次,為了你自己。」
我低頭,死死咬住。
18
我去看張喜,的一雙腳被東宮府兵砍得🩸模糊。
即便請了最好的大夫,也束手無策。
傷口被包扎好,住在離我不遠的院子。
大夫說紅棗溫補,我便煮了一些紅棗粥。
送去的時候,正好看到一中年男子。
他的眉眼寧靜,是個一看就平和的人。雖然左手袖里空空,卻并不沒有影響他的作。
這會兒,他正用左手攆起一包木須糖,坐在床前,慢慢喂給張喜。
張喜吃得很開心,邊的話一直沒停。
「大哥,我好久沒見你了。你不是在宮里嗎?怎麼出來的?」
「大人安排的。」對方略顯尖細的聲音,卻掩不住關心。
「真好。」張喜笑嘻嘻的往他手邊湊:
「二哥肯定羨慕我,
他說他都好久沒見到你了。」
皇宮和外面何止一墻之隔。
這世上,太多人死于宮闈。
不僅是宮妃,更多的,是他們這種貴人連眼角都懶得掃上一眼的卑微之人。
原來這位就是張千戶的哥哥,也就是當年自己凈宮的那位。
我怕打擾他們兄妹難得的相聚,準備離開。
誰知,張喜卻忽然開口:
「我以前一直覺得掌印大人太冷。可那天,看到大人來救我們的時候,忽然覺得,真好。」
不,一點也不好。
如果不是因為我,就不會落下殘疾,下半輩子可能都要坐在推椅上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