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是病了,不是故意的。」我試圖向他解釋,他抹把臉淡淡說:「我知道,我不怪。」
「從小對我也很不錯,我想學什麼都沒有攔著,后來是我自己避嫌,棄武從文。知道了也很高興,說我和哥哥以后一文一武。私下里也曾認真問過我,學文是不是我想要的。」
「如今傷心難過,那些緒總要有個出口。」
既然他看得這麼通,我也不必多言,將手中的夾襖遞給他:「差點忘了,這是我親手做的夾襖,雖然家里的裳都不缺,但這些東西,我做的總歸比外面強些,小叔溫習功課辛苦,穿著也能暖和點。」
他接過來,細細挲過夾襖,再抬起頭眼圈竟然紅了。
「謝謝嫂嫂。」
「沒什麼的。」我微微有點不自在,又想到他的世,恐怕從小到大為他做服的人也沒幾個,忽然就有點同病相憐之。
「你不嫌棄,以后我再給你做。」
從小叔院子里出來,我去了婆母。
吃了藥已經睡下了,幾日不見的氣神好像全部都垮了,頭發花白凌,臉上壑叢生。
我嘆口氣替蓋好被子,坐在窗邊靜靜看著,直到日暮西斜。
站起活下,我吩咐下人照看好婆母,以后我每日都來,盡量不要讓出這個院子,尤其是不要再去小叔的院子。
4
科考的日子一天天臨近,京城里人也多了起來,天氣越發涼了,我又是個畏寒的,每日除了理賬就是窩在房子里做針線。
馬上就科考了,考場嚴寒,其余人家都可著勁兒給考生做墊子,護膝,手套等,我也不能落于人后。將軍府如今剩我一個拿事兒的,長嫂如母,說什麼我也不能讓他凍著上考場。如今大部分都完了,只剩下一雙手套還沒收尾,想著還有四天,也來得及。
「小姐,你不去城外的寺廟替公子求一個簽嗎?」
「求簽?」
「是啊,現在大家都在文殊菩薩面前求簽呢,替考生求個宏圖大展,前途無量。」
我心中一,所有人都去,那我怎麼也得去。
春喜說得對,去寺廟求簽,上香,問吉兇,祈盼人生順遂。
「春喜,替我收拾一下,我們去上香。」
我知道上香的人很多,可我不知道會這麼多。黑的人群一路排到山下,車馬本上不去,貴婦人們都是扶著丫鬟的手拾級而上,一眼去,好似沒有頭。好容易走到山前,我已經覺汗流浹背。
了外間的披風,我帶著春喜自人群中進去,進了山門人更多,我拉著春喜的手,害怕一個轉就不見了。忽然一個悉的聲音鉆進我的耳朵。
「承惠二十文。」
我轉過,竟然看到青衫磊落的小叔。
他站在一個攤子前,手中還拿著筆,面前是一張桌子,上面鋪著宣紙,看起來像是在幫人寫字。此刻他面前站著一個人,羽扇輕搖,白飄飄,說出口的話卻比這冷風更凍人。
「江清燁,都說你有狀元之才,可我看你這字兒也不怎麼樣嘛。不過小爺我心好,賞你幾個銅板。」
男子隨手扔出一把銅板在地上,江清燁抿著蹲下來,一個一個撿著。
旁邊的人還在竊竊私語:「江清燁?那不是將軍府剩下唯一的兒子,這是怎麼了?」
「聽說他是個私生子,被將軍府趕出來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銀錢都斷了,否則你看他堂堂將軍府公子,狀元之才,能在這里給人寫字?」
……
我眼前發黑,頭腦發暈,跌跌撞撞沖出人群拉著春喜。
「回府。」
回去我就病倒了,高熱不退。
我已經不是最初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宋卿雨了,在府里能瞞著我這麼對待小叔的,只有婆母。
我是恨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春喜,你去替我查一下,小叔的筆墨紙硯往日都是哪家在供應,你拿著我的錢親自去買回來,就說恢復供應了。」
「好。」
傍晚小叔來了,他那麼聰明,自然能猜到一點。
只是我現在,不想見他。
他在門外低聲吩咐了春喜幾句就走了,春喜帶著藥進來。
「小姐,這是公子專門找人開的,你就喝了吧。」
我今天一整天都沒喝藥,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只能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如今的痛苦,尚不及他萬分之一。
「不喝。」
春喜唉聲嘆氣走了,我蜷在被子里,昏
昏沉沉間我夢到自己九歲時的樣子。
那時老將軍剛說過要給我定親,我不知道定親是什麼,哥哥說就是老將軍的孩子以后是我的夫君。
我好奇我的夫君長什麼樣子,爬上樹想向隔壁看一眼。
剛爬好就對上一雙溫和的眼睛,小小的白年,手拿書本搬個凳子坐在樹下,落英繽紛全都撒在他上。
宛若謫仙。
我一時看迷了,待他看過來,我嚇得一頭沒站穩,從墻上掉下去,正好到了來尋我的哥哥。哥哥將我抱回去,狠狠訓斥了我,然后勒令所有人不準提起此事。
當時我以為,那就是我的夫君。
可惜再見,他彎腰曲背,我一聲「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