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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半夜，我發起高熱，渾滾燙，神智已經模糊。
我抖著打翻了枕頭，春喜沖進來手搭上我的額頭一聲驚呼就沖了出去。
我失去了意識。再次醒來首先看見的，是雙目通紅的春喜。
「快，春喜，今天幾號了。」
春喜抱著我哽咽：「小姐，你都睡了三天了，公子守了你三天，今早已經去考試了。」
腦中轟隆一聲，我竟然病到錯過了送他科考。
「小姐，別著急，你給公子做的那些裳我都拿給他了，你之前給公子定的筆墨紙硯，棉被褥子等我都統統給他了，雖然你沒有送他，但你的心意都轉達到了。」
我松了一口氣，心中還是有點難過。是我任了，以為可以自我懲罰，最終還是給他添麻煩。
科考一共三天，這三天我積極喝藥，努力康復，同時再次理了一批家奴，我知道自己尚且年輕，趕不上婆母在府中的威勢，但我也表明了我的態度，我不允許有人背著我自作主張。
我后知后覺地想，他原本就因為沒錢耽誤了很多學習的時間，臨近考試別的學子都在沖刺，他卻在照顧病倒的我，還要理府上的事。
也不知考試那天是怎樣一個狀態。
「春喜，你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在他面前提起科考之事。」
我想得很簡單，若不高中，三年后重來便是。
在此之前，我還要去理婆母的事。
婆母的院子一如既往灰敗，即使花草樹木生機，但還是由而外著蒼涼之。
「你來了。」婆母坐在院子里的搖椅上，整個人呆呆的。
「娘，我今天來為什麼，你應該很清楚。將軍是戰死的，你也清楚，我知道你過不了心里的坎，但現在將軍府就只剩小叔了，他是你看著長大的，為人世你最清楚不過，他那麼聰慧，走文的路子未嘗不能出頭，何苦惦記將軍府的就？」
「本朝重文輕武，將軍府算是兵頭子里混得好的，出去都難免被歧視，前些年，老將軍因為說不過文在朝廷上了多氣？小叔為何一定要走文路線您心里真的沒有數嗎？」
「逝者已矣，我知道說再多也不能抵消您的喪子之痛，但是將軍府，如今就剩我們三個了，娘，我只想要咱們好好的。」
「您如今這麼磋磨他，不就仗著他孝順好欺負，以后都不會報復您麼？」
婆母愣愣聽著，忽然捂著臉哭起來，聲聲悲切，哀哀絕。
我走上前輕輕抱住拍打著：「娘，哭過了，我們還要活下去，戰場上瞬息萬變，說不定將軍沒死，聽說那尸💀山一樣，誰能一一翻開？沒準兒將軍只是傷了，昏迷了，失蹤了，等以后還有回來的那天。」
婆母眼神中發出激烈的神采，一把拉住我：「真的嗎？」
我點點頭，握住枯槁的手。
「一切自有天意，老天爺不會虧待心善之人的。」
江清燁考完那天，是我去接的。
他一臉疲憊從考場走出，看到我眼睛頓時亮了。
「你好了？怎麼還穿得這麼？」他疾步過來，皺著眉打量我。
「沒事的，回家吧，娘做了一桌子菜慶祝你考完呢。」
他愣住了，翕著，眼眶漸漸紅了。
將軍府今日難得熱氣蒸騰，掛著紅，下人說這是討個好彩頭。婆母端坐在桌子前，看著走進來的小叔。
「娘，我回來了。」
抖著忽然落下淚來，「回來就好，快坐下吃飯吧。」
我們都默契地沒有提起以前的事，吃完飯婆母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樣看著江清燁。
「清燁，我要給你道歉，我老糊涂了做出那些事，對不起。」
「娘，您說的什麼話，我們是一家人，您就算是心里不痛快，打我罵我也是應該的，更何況……」
我們都沉默下來，婆母搖搖頭：「我是老糊涂了，燕兒的事是天意，將軍難免馬上亡，這是他的命，跟你無關。我做了錯事就要道歉，你能原諒我嗎？」
「當然。」江清燁毫不含糊跪下去對著婆母磕頭，「天下無不是之父母，兒子不孝
讓您擔心了。無論如何兒子都會珍重自，撐起將軍府的門楣。」
看著他們言笑晏晏，我微微出神，想到那個未曾謀面的夫君，江燕。
據說婆母給他取這個名字，就是希他如燕子般，飛去而回。
生在這樣的家庭，想必他也是極其優秀的男子吧。
可惜了。
6
放榜那日，我們都很激，婆母一大早開始準備，灑水掃路，準備禮金。
江清燁倒是很淡定，他后來曾與我說，自己發揮不好，可能未必高中。
「大約榜還是可以的，就是狀元拿不到了。」
我咋舌，就這還發揮不好？
一直到頭甲賀喜隊伍走到我面前了，我還沒緩過神。
「哎喲，娘子這是歡喜暈了？沒關系，沒關系，每年都會有這麼幾個狀元夫人的。」小黃門笑得牙不見眼。
旁邊的春喜急忙沖上來：「你說什麼，這是狀元的寡嫂。」
小黃門大驚，趕跪在地上請罪。回過神來我也沒有計較。
「我該進宮了。」江清燁不知何時出來了，正站在我后，他看著我的眼神里有讓我不敢直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