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第282章

聽阿爹說,他是年歲已長,回了老家養老。

卻不承想,能在這里見到他。

三年未見,他蒼老了許多,那支檀木簪子是我小時候嫌他老不束發,將阿爹新買的檀香太師椅砍下一截,花了一天時間做的。

馮衍翁翁恭敬地給亓笠拜了一禮才笑瞇瞇看向我。

「丫頭,好久不見。」

之后,我被迫知道了一個殘忍的真相。

原來,兩年前鄞國那場瘟疫的元兇,是我阿爹。

宋鄞兩國好,可暗地里,宋國早有吞并鄞國的意圖。

而那時,恰逢亓笠赴宋為質,又因其父患瘧疾,日日拜我阿爹習醫

這才使宋皇和阿爹有了可乘之機。

阿爹利用亓笠的信任,給鄞皇開了許多名為治疾,實是慢毒的方子。

待他子虛寒時,又令鄞皇去食生在瘴氣山壁上的伏翼。

說來,鄞國自來就有食伏翼的習俗。

伏翼本有毒,又依瘴氣所生,若是單食伏翼,尚且不至于中毒,可遇上鄞皇被慢毒侵蝕得虛寒的子,就引發了極強的瘟病。

一時之間,從鄞皇至朝中肱骨,再至布百姓,蔓延遍地。

笠趕回鄞國不久,鄞皇就駕崩了。

宋皇和阿爹的謀本是等瘟疫將鄞國蠶食得差不多時,再給鄞國一點好,從而順理章地收并鄞國。

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半路會殺出個馮衍翁翁。

他及時配出了解藥方子,解救了鄞國子民,讓亓笠有了息蓄力之機。

而我也才知道,那日翁翁之所以會跟阿爹大吵一架,就是因為阿爹用翁翁教授的醫去助宋皇謀害人之事。

兩人道不同,不相為謀,翁翁和阿爹斷絕了師徒關系。

「所以,你為了報復,找殺手殺了我爹?」

看向亓笠時,視線已經模糊了,只看得出一個廓,陌生冰冷。

笠默不作聲。

「宋國的這場瘟疫,也是出自你手?」

他還是沉默。

我哭得厲害,突然覺得自己來這里就是個笑話。

「那我呢,我也是宋國人,也是你仇人,為何不殺我?」

「你既嫁給了我,就是鄞國人,與宋國再無一一毫的關系。」

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難怪他對我態度大變,難怪他看我的眼神里時不時出怨恨,難怪他夜夜變著法子折騰我。

原來他都是在報復我,辱我啊。

4

宋國局勢越來越嚴峻,我為宋國子民,又為求解藥而來,縱使知曉自己是戴罪的一方,也無法做到坐視不管。

可這幾日,亓笠似乎很忙,自那次后就不曾來過明意宮。

我只好自己前去勤政殿找他。

領著侍從,帶上剛做好的桃走到殿門口時,正好遇到剛從里面出來的馮衍翁翁。

他看見我,也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后勸我:

「丫頭,牽及兩國恩怨,很多事不是你一個姑娘家能夠決定的。」

聽到這句話,原想讓他把解藥方子給我的念頭打消了。

馮衍翁翁如今是亓笠的人。

我點頭應了好,他囁嚅著,卻也沒說出什麼。

勤政殿,一路通暢,想來亓笠早就知道我要來。

后的門被侍奴掩上了,寂然無聲。

坐在案前的亓笠正低頭批著奏疏,聽到聲音,他才抬頭看我。

「天寒地凍,你來做什麼?」

我慢

慢走上前,將食盒里桃拿了出來。

「聽嬤嬤說,這幾日你很忙,沒時間好好用膳,剛做好的桃,你嘗嘗。」

他睨了我一眼,又轉頭看那一盤桃

「無事獻殷勤,你想要什麼?」

袖,也沒繞彎子。

「我要解藥。」

「不行!」

我開始急:「你答應過的,五座城池和我,換解藥,你我相識一場,我知道,你是個信守承諾的人。」

笠也不端著,冷嗤道:

「朕從來不跟險歹毒之人講承諾,退一步再講,也是宋國先失信,既如此,朕又憑什麼要守諾?」

「縱使我阿爹和陛下有罪。可那宋國千千萬萬的子民何錯之有?為何不能放過他們?」

「那你倒是替我問問你阿爹,問問你那高高在上的宋國陛下,我父皇何錯之有?我鄞國子民何錯之有,難道他們就不無辜嗎?」

他朝我怒吼時,眼睛是紅的。

是啊,誰不無辜呢?

我杵在原地默了聲。

前所未有地無措。

最后,亓笠傳了侍衛將我送回了明意宮。

5

夜里,在我剛準備寢時,原以為最近應該都不會再來的明意宮的亓笠來了,裹著一寒意鉆進了我的被窩。

我虛閉著眼,又往里挪了挪,盡量離他遠一些。

可亓笠偏不依,長臂一撈,將我抱在懷里。

「床就那麼大,你覺得能躲哪去?」

我僵著子,不敢再有作。

他也不惱,自顧自繼續說。

「你猜我方才在你屋里撿到了什麼?」

「是馮衍的腰牌。」

我聞聲,心里更是一涼。

「定是他老人家老糊涂了,出宮的腰牌也能丟。」

原來他就知道了。

今日下午從勤政殿回來后,馮衍翁翁就來找我了。

他將自己的腰牌給了我,明日一早安排馬車將我送出城。

他說,家國恩怨,不干我一個小姑娘的事,又給了我一個包裹,里頭是瘟病的解藥方子,和他大半生的積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