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蹄在空中所踏之，皆留下點點星芒，閃瞎了地上仰的小凰們的眼。
「哇……檀夕，你將來要是真當了帝后，可不要忘了我們大家啊！」
其他的小凰艷羨地看向我。
之前天界司禮親臨族中，宣布亓華殿下會來見我這個孵出他的小凰時，可以說是震驚全族。
若在那時，還有人對這事兒將信將疑，那麼今日此等場面，就是讓所有人心服口服了。
我這個無父無母的小凰，也要有夫君了，那人，還是最最尊貴的天界太子。
我矜持地點點頭，四下環視一圈。
「自是當然，我孵到龍蛋雖是偶然，但若能了這樁婚事，咱們凰一族自是不必再屈居一隅……」
「檀夕？」
一道清越如泉的聲音，在不遠響起。
「我在！」
我含笑回，帶著一點和希冀，去瞧那也許是未來夫君的人。
丹山前春風輕拂，亓華站在白鹿仙輿前，一廣袖白袍，俊眉修目，寶玉發冠將烏發半束，端的是氣度高華，白壁無雙。
桐花飄落，仙娥在后為他支起一把水墨天青傘，擋住簌簌落花。
「聽說，千年前便是你將我撿到孵化出來的。」
亓華君聲如珠玉，開門見山。
「確……確有此事。」
他太好看了，使得一向伶牙俐齒的我，今日竟有些結起來。
「雖然之前我不太記得，但上次你來信時，我想了很久，終于想起來了一點，那時……那時你還好小，一點不似現在模樣……」
矜貴的天界太子隔著幾步之遙，靜靜聽我說話，并不言語。
我有些心慌，追問道：
「亓華殿下，你可知我們凰一族的規矩？你……你可是為此而來？」
水墨紙傘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溫的影，但他回應我的只有長久的沉默。
等到四下圍觀的小凰們，眼神由欽羨變了懷疑，亓華才平靜開口：
「時戲語，不可當真。你與我既非同族，此間事便不能一概而論。」
時戲語，不可當真。
四下嘩然。
我愣愣瞧著他：「可是，可是你破殼那會兒還說，將來要護我一世周全……」
他似是不喜我期期艾艾的模樣，垂下了眼睫。
片刻后，他指尖微，一枚閃著白流，似是貝殼的件，便從他袖間飛出，落到我手上。
「亓華并非知恩不報之輩，這枚鱗片是由我背脊上摘下，自可在遇險時護你周全。」
「今日前來，正是為此。多謝你，但婚嫁之事，自是不必再議了。」
真奇怪，他明明說得平靜，在我聽來，卻全是不容置喙的冷淡與堅決。
「可是……」
我咬咬，可是，你以前明明不是這麼說的……
我在周圍小凰們的竊竊私語中忍住眼淚，還爭辯幾句。
空中卻突然傳來一聲笑：
「好你個雜凰，竟還是個到孵蛋的主？」
2
眾人聞聲抬眼，只見一頭似虎又似犬的猛凌于空中，那量巨大，口獠牙，眼冒兇，尾極長，在空中盛氣凌人地甩來甩去，看起來便窮兇極惡。
而這樣的惡背上，竟坐著個意態悠然、英俊桀驁的玄男子。
「梼杌！」
有人驚呼出聲。
竟是上古兇梼杌！那麼，能夠如此悠然，把此等兇當作坐騎的……
「是麒麟族主晏宵！」
男子一點不理會人群嘈雜，視線在我臉上慢慢掃過，角勾起個邪的笑：
「喂，你什麼來著，檀七還是檀八？」
「是檀夕！」
圍觀群眾出聲提醒他。
這又是哪位？我深吸一口氣。
「我好像……未曾與這位神君打過照面。」
「沒關系，我也不認得你。」他嗤笑出聲，「要不是我家那老東西非我
來娶你，你以為老子樂意來？」
此話一落，擲地如驚雷，眾人皆嘩然。
「老東西說，我這顆麒麟蛋，千年前是你孵出來的？」
「我……」
我想否認來著，但那「麒麟」二字突然刺得我渾一。
恍惚之間，竟有些似真似幻的畫面在腦海中浮現。
那是在遍地火焰、巖漿流的嶙峋巨石之間，我懷里抱著顆紋路奇異的黑蛋，在艱難前行著。
我是個怕火的膽小凰，在火苗中左支右絀，被煙霧迷了眼，被火舌灼了皮。
卻仍是珍寶似的，抱著那顆蛋，生怕它了一點火苗燒灼。
我不知道，懷里這顆竟是麒麟蛋，更沒有人告訴我，麒麟其實是不怕火的。
我只是憑著本能，拼死也想保護它。
那記憶太像真的，連那滾燙的溫度，也好像傳遞到了現在。
燙得我心頭一跳。
族人說，以前我害過病，很多從前的記憶，便不是很清晰了。
「是什麼病呢？」我問過。
他們說，「不知道呀，你出去游歷了好久，有天再回來，便這個模樣了。你回來時，臟兮兮的，還渾是傷，像是要死了。」
他們還說：「雖然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但你能活下來，已經是幸事了，檀夕。」
是幸事麼？
我甚至記不得為什麼我放著好好的凰蛋不孵，跑去孵些奇奇怪怪的蛋了。
所以我搖搖頭，緩慢的對著晏宵說：「抱歉，好像是有吧，我不記得了。」
晏宵笑得更大聲，袂在空中翻飛，「那更好！」
他環視一圈，最后視線落在我上，神倨傲，一字一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