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與本君談婚論嫁?」
3
那麼好看的臉,那麼惡毒的話。
矜貴無雙的太子亓華,靜立一旁,聽了這話,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似是天地蒼生,從來無人能使他容。
我心下一痛,不知是為眼前晏宵的惡毒,或是別的什麼。
「哦,你是只凰……」
他自問自答,意有所指。
凰一族式微已久,偏居一隅,這是三界都知道的事。
此言一出,有些小凰面不忿,想為我出頭,卻被年長一些的人按住了。
麒麟族我們惹不起,我也深知這點。
心上不知名的鈍痛仍然在折磨著我,我只能當著所有人的面,忍痛開口:
「神君說笑了,檀夕自是……不配的。」
「所以,」我轉面對亓華君,「殿下也不必擔心我會有所糾纏。」
「雖然這是凰一族的傳統,但,規矩是人定的,也沒有哪條仙規說……非要遵守。」
「我也孑然一慣了,樂得自在。」
亓華聞言,沒什麼表地點點頭,轉登上仙輿,如來時一般,浩浩而又無聲地踏空而去了。
晏宵自是不屑一笑,駕著他的上古兇梼杌,一陣罡風刮過,便沒了蹤影。
眾人的眼神頓時流出憐憫來。
一只被自己孵過的蛋拋棄的小凰,是多麼可憐啊。
其他族群可能不知道,但族中人都懂,凰孵蛋時,會不顧一切,付出全部心去保護自己的蛋,幾乎是嘔心瀝,寸步不離,日夜不眠的程度。
即使自己凍斃于風雪,也絕不讓自己的蛋到一點傷害。
而凰族的蛋生而有靈,自是能應到孵蛋人的心意與付出,所以一般小凰破殼后,和孵化他的人,天然就是有的。
是我活該,偏要去孵那不知所謂的龍蛋、麒麟蛋。
可龍也好,麒麟也罷,難道不也應該是生而有靈的嗎?
就在此時,仿佛嫌我不夠慘一樣,
一只鮮艷的雉鳥悠然從天外飛來,落于眾人眼前,化作一位著羽的貌子。
看我一眼,仿佛有些悲憫,又仿佛有些不屑似的,朗聲道:
「你便是凰族的檀夕?我家青鸞神君有些話,托我轉達給你。」
我尚未應聲,便自顧自掏出個織錦卷軸,展開念起來。
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夠在場所有凰都能聽到:
「凰一族之俗,吾往而知之。吾亦為檀夕仙子庇護所生,然,此習俗實為腐朽陋習,天地萬,命運造化,皆應握于己。姻緣命數,更不因由此陋習而定。
「念檀夕仙子善行,某愿贈上品靈石萬顆,東海明珠三千,瑤山靈芝百株,斬此孽緣,從此兩清。」
話音一落,周遭雀無聲。
所有人都沒想到,我竟然還孵了第三顆蛋。
這第三顆蛋,還是早早便與凰一族割席的青鸞神君。
孵出了一顆負心蛋的事古已有之,但連孵三顆蛋,三顆都被
拋棄的,只我一人。
自今日起,我了凰族最慘的小凰,三界的第一笑話。
「沒事。」我抬起頭,對著大家勉強笑笑。
「不行就不行嘛,這些人兇什麼兇。大不了,我再去孵一個愿意做我夫君的蛋就是了。」
沒人相信我。
一日之被天界太子、麒麟主、青鸞神君同時退婚的小凰,只能是個笑話,沒人有勇氣沾染。
更沒人相信,過不了多久,這幾個人都會求著做我唯一的夫君。
4
我檀夕,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凰。
普通到連不是鮮艷高貴的朱紅,而是黯淡的、灰撲撲的紅。
在退婚事件之前,我在族的存在一直很低。
但那天后,我一時了名人,同我嘲笑我的,皆而有之。
甚至連梟鳥、山雀這樣低賤的鳥族,都來看我的熱鬧。
小山雀結伴飛到我的房頂上嘰嘰喳喳:
「看呀,那就是被三位神君同時退婚的凰檀夕!」
「哦哦……好丟人,我要是,我就不想活了,早就去跳那無盡淵,死掉算嘍!」
我忍了又忍,終是倒吸一口涼氣,爬上屋頂,一掃帚趕走了這些碎的晦氣鳥。
「哪來的破鳥,走走走!」
「大人,時代變了,現在凰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鳥啦!」
小山雀們嘻嘻哈哈飛走了。
這事兒靜太大,不僅了妖魔仙三界熱門八卦,甚至驚了四海云游的老狐貍青堯。
老頭不知從哪片大陸趕回來,氣得在我院里將胡桃木杖敲了又敲。
「早知今日,我就該早點將你送去寒犀川,有那位在,誰還敢騎在你頭上!」
我撇了撇,不置可否。
自小我便無父無母,是狐貍青堯撿到了我,將我叼回了丹山——凰一族的地盤。
他雖未常伴我邊,但卻是唯一一個,隔個幾十上百年,會來看我一眼的人。
老狐貍真的很老了,又吹牛。
在我才幾百歲的時候,他就一直念叨要把我送到寒犀川去拜師。
說那里有位故人,是個天上地下第一厲害的上神。
小時候我還崇拜地「哇哦」兩聲,后來大些了,我才曉得他在騙人。
萬年前災星熒降世,掀起滔天禍。
為討伐熒,仙界的幾大上神死的死傷的傷,回的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