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春山上時漫長,常伴我側,并輔
助我修煉的,是師姐映雪。
仙力深厚,高深莫測,教起我來,可說是綽綽有余。
映雪不僅漂亮又厲害,細心又心,還會給我講很多八卦。
比如扶上神會變小孩子模樣,好像是因為萬年前熒之,他鎮伐災星的緣故,自那以后,他就世而居,對外宣稱扶上神命劫已到,墮人間,回歷劫去了。
比如十分不喜晏宵,雖然他于修煉一事上實屬天縱奇才,但還是覺得他像個討人厭的猴子。
「呃,可是晏宵師兄其實并不丑陋。」
不僅不丑,還可說是非常好看。
「有的人他的外表不像猴子,其實心就是個沒禮貌的猴子。這不是猴,更勝猴。懂嗎?」
映雪師姐在躺椅上曬著太磕著葵花子,一言以蔽之。
我想了想晏宵那模樣,深以為然,重重點頭。
「聽說之前晏宵在你們丹山,借著退婚,狠狠辱了一只小凰。你有聽說嗎?」
「啊?好像是有這事吧……其實那天來退婚的還有亓華師兄和青鸞神君。」
「亓華師兄呀,」映雪師姐笑起來,「亓華師兄現在應該不會想這些,畢竟他以后一定會是最好的天帝,也一定會晉升最強的上神。」
映雪的笑容太過燦爛,是喜歡亓華的,我想,也會一直等他。
我心下微,扯開話題。
「會比師尊還強麼?」
「嘶……這就有點難說,大概是伯仲之間吧?」
映雪舒服地瞇起眼。
「最近這日子,可是太好過了,日日都是艷天……」
剛來寒犀川的時候,我以為這里是終年不化的雪原,整天在房間凍得瑟瑟發抖,法也不頂用。
但近來減春山上竟全都是艷高照,冰雪融化,暗的雪原也開始花木復蘇,有了點點生機。
只余我心肖似凜冬,積雪難消。
是夜,我了廚房的酒,開始坐在樹干上,曬月亮,喝悶酒。
喝到眼前疊影重重,我搖搖晃晃摔下樹去。
意料中的疼痛并未出現,我下住了一人。
那人被我撞得仰面倒在地上,烏發半散,眉似遠山,下頜線條流暢清晰。
我坐在他上,定定瞧他一眼,便俯進他懷里。
「阿序,我很想你。」我說。
那人沉默一瞬,霜雪如霜雪般沉靜,問我:「誰是阿序?」
「是你。」他并不如以往那樣手抱我,我卻不生氣,又往他上了。
「你不要當帝君了,我們回滄浪海去好不好?,這里有人欺負我。」
「……誰?」
我半瞇著眼,努力回想。
「騎著豬的猴子,和七彩鸚鵡……」
「還有撐著傘的阿序……不,那不是阿序。」
我頭疼裂,摟著阿序,昏睡過去。
不見那人眼中出現一霎混沌,似被掀起記憶的波瀾,卻又很快恢復平靜。
第二天宿醉醒來,我出門見到映雪,帶著笑意:
「我覺得,我可能要收回昨天說的話。」
「啊?什麼……」
不答,朝殿里揮揮手:「亓華師兄,快過來呀,檀夕醒了!」
啊,亓華師兄也在。
亓華清越的聲音在殿里響起,似有無奈:「姑姑,別鬧了。」
姑姑……
姑姑?!
映雪笑瞇瞇看著驚到炸的我。
「忘了跟你說,我,天帝胞妹、仙界著名貌仙子、太子亓華的親姑姑,映雪神君是也。」
我的鳥被嚇落了一地。
8
自從得知映雪是亓華的親姑姑,我便又鼓起了勇氣。
在他來減春山為數不多的時間里,我想盡辦法制造存在,試圖喚起他作為阿序的記憶。
春華正盛,紅櫻紛紛,我坐在樹上對他笑:「亓華師兄,我想摘幾顆綺嵐果給你,你要嗎?」
亓華長玉立,在樹下抬頭看我,不發一言。
夏雨如注,淋山間歲月,我在庫房里尋了一塊玉石料子,熬了好幾個通宵。
亓華沉默不語,看我獻寶似的捧上一盒磋磨得并不圓滿的棋子。
清冷高貴的太子殿下濃睫輕,盯著我滿手的傷口,聲音微冷:
「不需要你做這些。」
我才不管他,將棋子往他懷中一塞,轉就跑。
種種行徑,映雪見了,都要豎起拇指,夸我一句狗膽包天。
百年轉瞬過。
山中不知歲月長,我的修煉大有進益,亓華來山中的日子也多起來。
在檐下支起小爐煮茶,我期待地將杯盞遞給邊人:「亓華師兄,試試這盞小葉苦丁呀。」
我補充:「你最喜歡這個了。」
亓華聞言,本來已端起杯盞的手微微一頓,將茶放下了。
「我并不喜歡。」他看我一眼,緒復雜。
「好好好,那就不喝,不喝罷。」
我看著茶葉,有些可惜:「為了師兄起了好多個大早摘的,可惜師兄不喜歡。」
「哎……」我拉長聲音,矯造作地開口,「師兄貴為天界太子,什麼異寶奇珍,翠羽明珠沒見過呀。檀夕只有一抔真心罷了。」
碧瓷輕響,矜貴優雅的太子殿下耳浮現淡,面上卻有三分薄怒。
「胡鬧。」
那一瞬間,他清凌凌的眼神與幾百年前竟好似重疊。
我恍了神。
亓華卻似乎不喜歡我這樣長久地看他,遠山似的眉睫微微擰起,拂袖而去。
真難搞啊,這個晴不定的男人。
我搖頭嘆氣。
我問過師尊,他說,亓華的記憶看似并無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