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神君止住輕輕抖的手,閉上了雙眼。
畫面陡然倒轉,回溯到更早前。
姜宜眸中有淚,搖了搖頭,決然的向對面的人開口。
「師弟,這次,你救不了我們。」
「我只求你一件事,把檀夕帶走,如果可能,讓像個普通小凰那樣長大,永遠不要知道這些。
「如果有天自己知道了,要報仇,也請你讓自己去。」
即使是這個時候了,姜宜還在淚中漾出個笑來,調侃一句,
「你可別越俎代庖哦,畢竟這是我們自己的家事。
「我的孩子,該是世間最最勇敢又強大的小凰。」
微不可查的一聲嘆息后。
那位容殊絕的年輕神君,輕輕點了頭。
16
大夢方覺醒,世事一場空。
我從這駭人的夢中醒來,竟失去了所有記憶。
接著便有位漆黑點眸,墨綠衫的男子迎上來扶住我。
他自稱是我的夫君。
這人夫君,著實有點話多。
我醒來后不長的日子里。
他一會沉下臉對我說:
「你看,我就說除了你,那些個凰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一會又自言自語:
「不如,就這麼一直下去罷……」
「什麼一直下去?」我好奇地問。
沉玉抬手我頭頂,并不言語。
可惜并不能一直下去。
忘憂崖的平靜,終是被兩個陌生男人給打破。
白仙君神清骨秀,矜貴無雙,對上我眼睛的瞬間,一雙淡眼瞳中風涌云,似是隔世與我相。
竟讓我也莫名有些前世今生之。
玄衫男子墨發高束,盛氣凌人,卻在闖進門看到我時,一下斂了所有戾氣,眼中滿是悔恨與眷。
簡直堪比變臉,嚇得我往沉玉后一。
「夫君,他倆好可怕。」
我玉手輕,輕輕牽住沉玉袖。
兩個陌生男子的眼神,立刻似劍芒般,向沉玉的袖上。
「……夫君?」白勝雪的仙君輕聲重復。
「狗東西你要臉不要?」玄男子火冒三丈。
然后,他們不出所料的,打起來了。
我沒什麼表,坐在竹樓門口的台階上。
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看他們天雷地火,飛冰掣電。
等到打了個三敗俱傷,一地狼藉,我的瓜子也磕完了。
那兩個陌生男人竟目灼灼,也自稱是我的夫君。
「嘶……我失憶了,什麼也不記得。」
我倒吸一口冷氣,「但我分明記得,我只有一個夫君。」
沉玉立刻道:「檀夕,你看你醒來時,邊是我照料。」
「他把你擄走的!」
那個自稱晏宵還是夜宵的男子大。
白仙君亓華不理他們,只定定看我,眼中是深不見底的復雜愫。
他說:「檀夕,我是你的阿序啊。」
我微微愣神。
他低下頭去,輕聲道,「我都想起來了,也都知道了。」
「你是如何我護我,為我失去記憶,九道天罰,以及被我……」
他像是說不下去,自己制住了話頭。
晏宵見針:
「你看,這麼狗,怎麼可能是你的夫君?信我
,我是你的雜麒麟啊!」
「他是你隨便找的,我的替。」
亓華立刻拆台。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還是個滿腹謀詭計的騙子。」
「你又知道了?!」
「如何,」沉玉靠近我,溫聲道,「一看這兩人便是江湖慣騙罷?滿胡言。」
我嗤笑出聲,在三人微愣的眼神中,抬起頭來,對青鸞眨眨眼。
「青鸞,說到騙,你不也差不多。」
「……你沒有失憶。」
他的聲音也沉下去。
「是呀,哪那麼容易失憶呢。讓你失了,我耳聰目明,記得清清楚楚。」
我笑得更大聲,「可還是要多謝你,貢獻一場彩表演,『讓我繼續這樣下去』?你小時候便天賦異稟,不僅在出生前便有清明神識,甚至還有窺夢之能……既是如此,你怎麼會沒看見我夢里的事呢?」
「我只是想保護你……既然你已失憶,便該無憂無慮過完這一生。」
「……你小時候那麼聰明,現在竟如此蠢鈍。青鸞,你所謂保護,便是用欺騙來助我逃避?你明明是世界上最驕傲的青鸞神君,卻偏要我在海深仇前低頭?!」
說到最后,我幾乎字字泣。
沉玉面迅速灰敗下去,不再言語。
「還有你,」我轉頭,看向一旁面沉如水的晏宵,「你和你那虛偽的爹,說什麼你爹著你來娶我,是著你來利用我吧?從一開始你們就沒安好心,想要利用我這顆禍星,我的命賤如草芥,在你們父子倆眼中是再不值一提的工,是你們麒麟族提升地位的登天梯!」
「不是這樣的,檀夕。」
向來不可一世的晏宵,終于出一副心痛表。
「我若是有心利用你,就斷不會在初次見面惡言相向,斷不會在減春山百年歲月間幾乎不接近你,正是因為我不齒這些!我只是……應付我爹而已啊……」
「無所謂了……我說了一百遍,你這顆蛋不過是阿序的替,聽得懂還是聽不懂?!」
「聽得懂。」
他竟立刻回話。
「但我也無所謂。」
晏宵笑得甚至有些慘烈。
「哦,還有你,尊貴的太子殿下。」
我不再管晏宵,終于看向一直深深凝視著我的亓華。
想了想,我卻將頭一歪,「我對你,已經沒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亓華形微,淺淡瞳仁中波滔天。
「我真的……都想起來了……」
我沒理他,只抬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