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我昏昏沉沉又睡了好久。
醒時天乍破,窗簾被黎明寒涼的風吹,窸窣作響。
我下床關窗戶,結果手掌穿了把手。
喔,想起來了。
這是我死去的第四天。
我點開熱搜,看到前二十條都掛著我的名字。
好家伙,死前是黑紅頂流,死后依然是頂流。
我下意識要給經紀人打電話報喜,傻笑著了半天手機才反應過來。
我頓時興致缺缺,看標再度開始滾。
熱度最高的幾條分別是「江亦珠學歷」「江亦珠留學失敗」「江亦珠裴玉晟前后出酒店」。
全是舊新聞,可輿論不停,常看常新。
我瀏覽了幾眼評論,煩躁到恨不得摔了電腦。
【江家是養不起嗎,J 高中都沒念完就出道了?】
【我是 jyz 同學,初中時候學習就特別差勁,應該被高中自然淘汰了吧。】
【原來豪門也會生普通人啊 hhhhh。】
【勿 cue,普通人至也會把大學上完的。】
【樓上這話有失偏頗。】
【豪門出,出國深造,這麼好的條件都把握不住,fw 一個。】
【姐妹們穩住,對家又買熱搜來搞哥哥,誰要跟 s 人沾邊啊!晦氣晦氣晦氣!】
......
早在出道沒多久,我第一次與裴玉晟對戲被拍時,就遭全網群嘲過學歷。
那時黑給我冠名「太妹」「九魚」,更是給我工作室放出的所有圖片都打上了文盲 tag。
真是辛苦他們了。
經紀人問我輟學原因,我攪手指沒話說,把氣到直罵榆木疙瘩。
我要怎麼跟說呢?
說 16 歲生日過完,父母商量把我送到墨爾本讀書,他們說我可以考慮,但眼神又不容置疑,我只能答應。
他們說等我落地后有人接應,可當我一覺醒來,翻譯孩帶著我的包裹不翼而飛。
我一個人流落在異國他鄉偏僻的小鎮,面對滿大街卷發高鼻梁的男,悲傷恐懼,惶惶不知所措。
我了幾天肚子,靠蹩腳的英語找到一家亞裔,借來人家的手機給家里打電話,但沒有人接。
我不知道父母的聯系方式,打給江明月,被拉黑。
打給江星辰,對方在糟糟的酒吧里接通電話,在我出他名字的那一刻火速掛斷,再打過去已是無人接聽。
我頭一次到深骨髓的寒冷,那是再也無法回到家鄉的絕。
在幾名亞裔詫異的目中,我哭得歇斯底里,幾近崩潰。
如果不是他們好心送我到鎮上的餐廳打工,別說繼續念書,我連口吃的都不會有,說不定哪天就死在垃圾桶旁了。
如果我閑暇下來,我就去當地的學校蹭課聽,不管是什麼階段,什麼容,總之聽就是了。我努力學習當地的語言,然后繼續往江家打電話。
我在狹小的閣樓里仰雨天每一朵寂寞的云,電話打了八個月都沒打通。
我就再也不打了。
18.
18 歲,我終于還清房租,攢夠了機票錢,輾轉踏上回國的路。
我在機場遇到如今的經紀人霞姐,說我條件好,遞來名片讓我考慮進娛樂圈。
我一心想回家,收下名片匆匆離開。
我有很多疑問就在邊,等下了出租車,站在煙花絢爛燈火輝煌的江家別墅前,所有哭訴與質疑又悉數煙消云散。
這一天,是江明月的人禮。
我掏出二手手機開始下載微信,登錄賬號打開的朋友圈,一張張翻看。
在我落地墨爾本,淹沒在異國人的洪流中時,和母親在香港最大的商場里盡刷卡。
在我裹著單薄的被子蜷在閣樓,靠大聲讀書掩蓋肚子發出的聲時,帶領江星辰在阿爾卑斯山下雪,瑞士鄉村獨特的風土人。
我提著外賣奔跑在路燈閃爍的雨夜,牽著裴玉晟的手,在大堡礁碧藍的海底與魚群共舞。
臉上永遠洋溢著幸福安逸的笑容,我嘗試彎出和一樣的弧度,驚覺自己臉頰發僵,已然很久不曾笑過了。
我在外面漂泊的日子,江明月理所應當地過著本該屬于我的生活。
好笑的是人們還擔心我會傷害。
我蹲在別墅對面看煙花,
煙花升空的那一刻,我的眼淚也跟著掉落。
我從兜里出名片,按下長串數字。
話筒傳來霞姐發自心的笑聲,我握住手機呆呆問:
「姐姐,是不是進了娛樂圈,就會有很多人喜歡我啊?」
說小傻子,姐就是干這個的,保管將來讓全國人民都喜歡你!
我笑著狠狠點頭:「那我進,我進。」
淚水滾進領,快要將心口灼出一個。
19.
大概是老天于心不忍,我的首部作品一炮而紅。
江家火速聯系上了我,開口便要我退出娛樂圈。
「你不在國外好好念書,回來混什麼娛樂圈,不嫌丟臉嗎?」
父親有地憤怒,母親苦口婆心,連江明月都打來電話,聲音里是明顯的擔憂:
「小亦,這麼久不和家里聯系就算了,怎麼能這樣氣爸爸媽媽呢?
「聽姐姐的話,退出娛樂圈好不好?」
我趴在床上,翻看私信里滿滿的喜與彩虹屁,終于真心實意笑出了聲:
「不好,一點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