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星黯淡,天幕唯有一圓月遙遙懸掛,月冷清而溫和。
就像江明月永不達眼底的笑意。
「江明月,江亦珠。」
我低低念了兩遍,吃吃笑出聲。
我不喜歡這個名字。
它使我誤以為,我亦為珍寶,我亦為明珠。
可是,只有江明月才如同名字那般,在所有人的眼中熠熠生輝。
而我。
我凝視夜空,見穹頂遼闊,懸月如眼,這個世界正在俯瞰我的自卑與怯懦。
哪怕腳上踩著八千塊的高跟鞋,我也是楊樹小楊村,手持鋤頭挖地喂的桐花呀。
早知道,就不來城里了。
真是的。
我捂住臉笑起來。
心忽然沒來由地到一陣輕松。
我坐起給小唐總和霞姐錄拜年視頻。
當然,畫面里黑黢黢的。
「新年快樂,唐姐!」
對方沒多久回了句「你也是,新年快樂」。
霞姐很快也發來一條語音,話里沒甚好氣:
「臭丫頭,算你有心。」
幾秒后,又發來一句:「姐只希你今后越來越好。」
我退出微信,登錄微博。
手機因為蜂擁而至的私信卡了好幾秒。
我點開圖標,發布了新的微博:
「新年快樂。」
有人迅速評論道:「晚安。」
這句話很快被千上萬的惡評淹沒。
我掃了眼不斷刷屏的「你快去死吧」,輕笑著按滅手機。
「好吧。
「我這就去啦。」
番外 1
接到江家的電話時,我整個大腦都是蒙的。
我跌跌撞撞地沖到小唐總的辦公室,從電腦后抬起頭,臉上罕見地沾染了一層郁氣:
「小霞,你知道住在哪里嗎?」
......
我和小唐總去了江亦珠的出租
屋。
鑰匙很好找,肯定會藏在門框上,踮腳就能到。
出租屋保持著它一如既往的簡約風格,小唐總第一次來,不免對這里到吃驚。
不解的目從小茶幾、架和榻榻米上依次過,終于忍不住詢問:「連悅給接的片酬有這麼低嗎?」
我搖頭。
從前我問過,賺了那麼多錢,怎麼不挑個好點的住?
抱著手機傻笑,就是什麼也不說。
我和小唐總來,是想尋找突然跳海自殺的答案。
但當我從地毯下翻出一沓來自心理機構的賬單、神鑒定書,還有茶幾下面近乎滿瓶,寫著各種拗口名字的藥時,我才發現,原來不是突然決定跳海的。
打理干凈的房間,瓶子里滿滿當當的抑制藥,還有那晚視頻中呼呼大作的風,都說明一切是早有預謀。
我抱著那堆紙不敢細看,抬頭茫然環顧這間小小的屋子。
我看到上次來就已經壞掉的窗子,現在還在嗚嗚往房子里灌著風。
我走時提醒找人修,抱起毯坐到躺椅上,瞇起眼睛曬太,說知道了。
可是到最后,窗戶沒人來修,躺椅折在墻角等著曬太的人——
曬太的人去到沒有太的地方了。
我抹把臉,回神見小唐總蹲在茶幾邊,沉默地翻著一本日記。
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忽然我的名字:
「宋挽霞。」
「我在。」
「來看看小姑娘留給這個世界的新年禮。」
我有一瞬的怔愣,抬腳向走去。
番外 2
江亦珠死去的第五天夜里,熱搜再一次了。
連悅娛樂的方賬號發布了一篇微博,以圖片的形式公布了江亦珠的出租屋,以及干干凈凈的賬戶。
還有出道 4 年來,匿名捐贈的 34 座希小學的全部名單。
引發全網轟。
有公益組織率先跳出來轉發,稱確實有人用「TH」這個賬戶,連續 4 年跟隨計劃書連線考察貧困地區的環境,再持續打大筆善款,為山區的孩子們提供了生活和學習上的基礎保障。
而江亦珠離世后,這個賬戶也確實沒有再被人登錄過。
「TH」賬戶的出現,讓網上越來越多的人驚呼眼。
有人說自己患漸凍癥的舅舅曾被該賬戶捐贈大筆醫療費,對方還留下大段鼓勵的話請求他不要放棄希。
有人說自己住院的孩子也收到過捐款,那筆錢不但解了燃眉之急,還讓他們一家三口過了個好年。
更多的病人冒出來在網絡上發聲,稱不敢置信,竟是用這樣的方式認識了自己的恩人。
其中也有人保持質疑的態度,直到方發布核實后的信息,確認江亦珠就是長期匿名參與希工程,為山區捐贈資的人。
一時間,全國嘩然。
圈人紛紛開始轉發微博,慨江亦珠的善良與努力。
他們說曾有幸與江老師合作,看到手中劇本邊緣都打卷了,上面還麻麻寫滿批注。
營銷號們聞風而,出江亦珠的九宮格照片,演技圖,大肆贊揚的貌與演技,對的死表示惋惜。
自稱江亦珠初中師友的人們站出來,說在學校很努力,盡管起點不高,績卻一直在進步。
有人匿名發布了江亦珠和江明月的故事,包括江星辰多年前在教室里,冷酷地說出「因為后排最安全」的言論。
輿論的風向變了,人們一窩蜂到江氏的方賬戶下咒罵江家人,廣場上點蠟轉發的,跑到江亦珠微博下面留言的,道歉的,直播指責世界為何對一個 22 歲的小姑娘如此殘忍的,不計其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