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道長,」我蹺起了大拇指,「真牛批。」
5
白尋竟然還和我順路。
我心跳加速,覺這簡直是老天爺白送我的緣分。
一路上,我都在琢磨怎麼開口管他要微信。
我承認他頗有幾分姿,但想讓姐主也有點困難。
畢竟如果我臉皮真的夠厚,七年前我就張了。
「你……」
我剛憋出了一個氣音,天空突然開始飄雪。
雪花落在我燒紅的臉上,凍得我一個激靈。我恍惚地了把臉,不知道天氣預報為何如此不靠譜。
回過神時,白尋已經走到了一扇紅的木門前。
這扇門我路過了無數次,并忽視了無數次——夾在兩個大家居用品店之間,它實在不怎麼起眼。
「進來避會兒雪吧。」
白尋理所當然地推門而,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
「這,這不好吧。咱倆沒買票能進嗎?」
白尋一愣。
飛雪沒能在他上落下一痕跡,他立在檐下噙笑我。
「這里是我家。」
6
一瞬間,我腦子里閃過了很多畫面。
比如某些名勝古跡里的私人住宅;比如姓埋名的富家爺;比如白尋他媽以后甩給我五百萬讓我離開他兒子。
我謹慎地走了進去,生怕遇見著支票的阿姨。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這里并非什麼藏于鬧市的古典宅院。
一如外表般不起眼,里面也是個破舊的小道觀。
我震撼地瞄了一眼三清祖師像,趕低眉順眼地跟他溜進了側邊的小屋子。
屋窗明幾凈,
白尋姿態放松地給我倒了杯水。
我訥訥接過,腦子里一團糨糊。
這里是他家?他家是道觀?
「是不是有點驚訝?」
「畢業后,我就回來繼承家里的道觀了。」
里的那口水被我僵吞下,「所以你這不是 cosplay?」
白尋聞言笑得直抖,翹起來的那縷頭發也跟著一起抖。
「當然不是,梅小夢,你怎麼還這麼呆。」
梅小夢。
一個簡單的稱呼,猛然把我拽向了九年前的盛夏。
高一的白尋似乎正在我面前擺手,「梅小夢你又在發什麼呆?」
7
高一是我力最大的一年。
爸媽工作忙,照顧弟弟的活就落在了我上。
頂著老師不滿的目,我只能著頭皮請晚自習的假。
弟弟在家等著我做晚飯,弟弟上補習班需要我接送。
弟弟、弟弟。
好像我生來就是為了照顧弟弟,而作為梅夢,我這個人的存在毫無價值。
高中課業本就繁重,我腦子又不算特別聰明。有時候一個恍神,這一整節數學課就再也跟不上了。
到了高一下半學年,我的績已經從前幾名掉到了中下游。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我的語文績。
用我媽的話說就是。
「中國話你還說不明白嗎?」
沒有優點,一無是,不如弟弟。
那就是高一的我。
我試圖掙扎,我跟家里說想去上補習班。
但在弟弟的嘲笑中,媽媽皺眉道,「才高一就要補課?你任也要有個限度。」
可弟弟初一的時候就在補課了啊。
反駁噎在了嚨,又被我無聲吞下。
我選擇了沉默。
我只能沉默。
8
也許是青春期本就敏,那時候我的確有了輕生的念頭。
不過幸好我膽子小又怕疼。
就在我用玻璃罐子收集自己的眼淚,試圖找到穿越的方法時,白尋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警惕地看他,不知道這個好人緣的學霸班長找我有什麼事。
「梅夢同學,我們做個易吧。」
他裝出了一副神兮兮的樣子。
而高中生,最喜歡神。
我好奇:「什麼易?」
白尋說自己語文績一直不好,作文一直跑題,所以他想和我組個學習小組。
「你教我語文,我給你講數學。」
「我看過了,如果把數學提上去,你的總分其實很高。」
那可不,27 分的數學提上去,誰的總分都會高。
我拒絕不了這麼大的。
于是我多了一個神的數學老師,也多了一個不靠譜的學生。
在班主任的默許下,大課間和晚自習了我們的補課時間。
9
小考后,我和白尋著彼此的試卷相對無言。
「梅小夢,四乘六為什麼等于十二?」
「白尋,你怎麼敢拿和珅貪污作為論據?」
我解釋:「當時快卷了,我一著急乘法口訣背串了。」
他狡辯:「努力就有回報嘛,和珅多努力啊。」
看得出來,我們倆都在努力地抑怒火。
經過一段時間的補習,我和白尋的友誼迅速升溫,從一開始的不敢對視,到現在我已經敢揪著他耳朵罵人了。
這次小考,我數學考了 88 分——差兩分及格。
而最后一道大題的第一個問,我本可以做對的。
「就差一點啊!就差這個四乘六你就及格了啊!」白尋瞪著那個離譜的等式。
我幽幽地盯著那句【和珅經過努力,為首屈一指的富人】陷沉思。
那是一段怒火和歡笑并存的時。
也是我記憶中,那悲催的三年里唯一閃著的經歷。
溺水者喜歡上了救命的稻草,卻又深知那是猴子撈不起的水中月。
文理分班那天,是白尋幫我搬的書。
放下書箱后,白尋僵地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