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疑的注視下,他飛速糊了我的頭發。
「梅小夢,恭喜你不用繼續在理化的苦海撲騰了。」
他眉飛舞,只是耳朵莫名發紅。
我心復雜地順了順劉海,小聲道,「可惜你還是要被語文折磨。」
白尋靠在我書桌上笑,笑得我的心臟和書桌一起發抖。
那是我們高中最后一次說話。
后來我埋頭進史地政的苦海,他繼續在理科如魚得水。
文理分樓,我們很難再見面。
再后來,即便偶爾在校園里到,我也會遠遠避開他。
要是打了招呼,他卻忘了我是誰——想想就尷尬得要死。
家庭帶給我的自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破。
于是直到我大學選了心理學專業,直到我慢慢和自己和解,我才意識到,當年我其實喜歡著白尋。
只是那時我遠在千里之外,和白尋早已斷了聯系。
不可說,說不得,月被我永遠留在了天上。
10
而如今,我的月亮他……
他出家了。
心碎了,我連孩子名字都想好了,結果他真道士了。
11
本來很有韻味的道士打扮,現在越看越不爽。
誠然,我高中的時候的確沉迷仙俠劇和修仙文,但我也不希暗對象真的出家道士啊。
我心幾近尖著:道士是不是不能娶媳婦啊?
孩子還沒出生就沒爹了,我好慘啊——
「咳,我這種道士可以娶妻。」
白尋突然耳泛紅地瞥了我一眼。
我沉著端水的手一抖。
我驚詫地看著他,「我把心里話說出來了?」
白尋輕眨了下右眼,笑道,「一點小法而已。」
他垂眸,食指輕輕搽了下茶杯。
杯中的水本倒映著一抹白,卻在下一瞬碎清塵。
水波漾,在空氣中慢慢凝結一個【夢】字。
梅夢的夢。
他心里果然有我(出普信的臉 jpg)。
12
我把自己碎了一地的唯主義扔在一旁。
小學時對星座的迷信再次崛起。
「能算命嗎?」我激地拍桌而起。
白尋搖頭,「我算不了你的命。」
「起卦者不能卜算和自己有關的事。」
我呆呆地著他。
他是在說我命里有他對吧。
我眨了下有些干的眼睛,赧道,「你什麼意……」
話說到一半,外面突然來了個老大爺。
老大爺敲了敲門,啞聲問道,「里面有人嗎?」
木門沒上鎖,老爺子只要把門打開一點,就能看到坐在里面的我。
我張得一把捂住了,大氣都不敢出。
白尋淡定地給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揚聲對外面道,「是我的客人。」
老大爺聞言沒吱聲,轉慢悠悠地走了。
我長舒一口氣,轉而又愣住。
不對啊,我怎麼像是個墻來私會佳人的登徒子呢?
13
氣氛被打斷,那句「你什麼意思」就再也問不出口了。
雪斷斷續續地下了好久,我在道觀里待了一下午。
等雪快停的時候,白尋已經給我講完了他大學的課程。
好家伙,震撼我后半輩子。
他說他不但學畫符卜卦,還學捉妖驅鬼。
再加個劍飛行,他這就能去演一部蜀山仙俠傳了。
「原來修仙文里的都是真的啊。」
我趁他不注意,快速手了一把,「金丹是在這兒嗎?」
白尋一抖,磨著牙拎開了我的手:「沒有那種東西。」
哦豁,他有腹。
我心滿意足地被他提溜出了道觀。
可憐的小道觀,連把傘都沒有。
雪已經下得不大,只有零星兩三點被風卷著落在頭上。
白尋說要送我回家,不過走出道觀后,他的話明顯了很多。
「話的道士看著才靠譜。」
我把臉埋進圍巾,甕聲道,「那可真是太為難你了。」
白尋像是想到了什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為難,努力就有回報。」
您還記得和珅大人呢?
亮晶晶的冰柱子折著雪地的白,我呼出一口哈氣,踩著堅冰往前一竄。
迎著風,雪粒掛在了我發上。
白尋在后面笑話我稚。
我回頭呸了他一聲,「文盲。」
14
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冬。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15
當年看著他離開文科樓的背影時,我也沒想到,有一天我還有機會和他一起雪夜漫步。
回家的路似乎變得格外短,只是眨眼間,就到了我家樓下。
白尋停在了那里。
我背對著他面目猙獰地猶豫了半天,最后決定為了自己的幸福努力一把。
面子以后還能有,男朋友沒了就真沒了。
「微信,給我。」我舉著手機懟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白尋低頭看了眼我的手機界面,對著綠小
件沉三秒后。
「我沒有微信。」
我:?
我以為只有單純的大學生才會用這個借口拒絕人。
訕訕一笑后,我快速回了手機。
「哦哦,你不用微信啊。」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先回家了。」
媽的,沒想到我這麼個也會被拒絕。
正當我拔就想往樓上沖,并暗自發誓以后死生不復相見時,白尋手拉住了我棉襖的后襟。
冷風嗖地就灌進去了。
我后背猛地直,撲騰道,「干什麼!干甚麼!你這是干什麼!」
「我真的不用微信,我把手機號給你好不好?」
還沒等我說話,白尋已經像個米花機一樣,一字一句地往外蹦手機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