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遮住了我的眼睛。
我不好意思道,「對、對不起啊,大爺,我找錯了。」
我頭暈腦脹地彎了下上半,轉就跑。
大爺在門后喊,「誒?小姑娘你咋了?你哭啥啊?!
」
34
我混地朝集市那邊跑去。
那里是幾天前,我再次遇見白尋的地方。
一路上,我都不停地給白尋打著電話。
可回應我的,始終只有那個機械的聲。
【對不起,您撥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轉接語音信箱請按#號鍵。】
【對不起,您撥的……】
無人接聽。
北方的冬天太冷,水珠子落在我臉上,被風一吹覺能立刻凍住。
我憤怒地抹了一把臉,站在街口四顧。
年初一的早晨,連擺攤的小販都沒有。
街上無比冷清,只有我一個傻子在這里發瘋。
我狠狠踹了一腳電線桿子,卻因為反作用力摔了個屁蹲。
「王八蛋,大騙子……」
我摔得頭暈眼花。
「梅小夢,你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能和電線桿子打起來。」
嘲笑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頭頂,我抬頭看見了一抹藍白的影子。
是穿著高中校服的白尋。
他現在的模樣已經和昨夜截然不同。
可以扎起來的半長發變了短發,連臉都年輕了好幾歲——和高中一模一樣。
「白尋,你是不是在騙我?你不是道士對不對,其實你……」
后半句卡在邊怎麼也說不出口。
白尋見我說不出口,倒是態度自然地接了下去。
「其實我已經死了。」
我一陣耳鳴,大腦里像是有一輛電車呼嘯而過。
有什麼破碎的片段在閃現,我卻看不清抓不住。
頭暈到已經有些惡心時,白尋突然湊了過來。
年長相的他蹲在我面前,托腮看我。
他無奈道,「唉,本來不想讓你知道的。」
35
我們兩個挨著電線桿子面對面蹲著,像是要凍死在地里的小白菜。
白尋說,沒有什麼驚心魄,也沒有什麼人淚下的家國大義。
去上學的前一天,他來購街買大學的生活用品,卻被某個緒激的小直接捅了一刀。
他一本正經道,「這件事告訴我們——」
「生活用品一定要到了大學再買。」
看得出來他很盡力在逗我笑了,我很捧場地笑了一下。
結果被他用寬大的校服袖子糊了一臉。
「笑不出來就別笑,丑死了。」
這混蛋,臉變高中的樣子,連格也倒退了嗎。
我用他袖子了把臉,問他,「所以那天你本沒和人家大爺說話,大爺以為沒人才不進來的?」
「為什麼只有我才能看見你?」
白尋嫌棄地收回了袖子,故作不在意道,「因為你是特殊的。」
說話的時候,他眼睛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一直低頭盯著袖子,好像袖子上的水漬是什麼世界難題一樣。
特殊的?
「我有眼?是傳說中的天選修仙人?」
「年輕人,咱拒絕宣傳封建迷信。」
「那是為什麼?」
「……因為只有你想見我。」
白尋神淡然,眼底卻含著溫,他慢條斯理地重復了一遍。
「梅夢,因為你想見我。」
36
死在這條街上后,他就一直在這里游。
白尋的父母因為傷心離開了這座小城,我們這批同學也陸陸續續遠走他鄉。
「一個人被世界忘,其實就是這麼簡單的事。」
哪怕他曾是班級第一,曾是父母心的孩子,曾是某個人念念不忘的白月。
「我睡覺睡得正香呢,突然聽見你喊我。」
「睜開眼才發現,原來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
白尋臉上全是滿不在意,但話語間的落寞卻顯而易見。
他真的一個人等了很久吧。
在死亡地點召喚出了亡者,這聽起來像個鬼故事——對我來說卻是帶著甜意的夢。
「我知道自己樣貌沒變很奇怪,就想著變個樣子。結果睡太久腦子不轉軸,又下意識想起你喜歡看仙俠劇……」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你已經抬頭看見我了。」
「本來以為你長大了,不會再喜歡這些玄幻的設定,沒想到你還真信了。」
怎麼還帶人攻擊的呢?
我兇狠地磨了下牙。
白尋聲音銳減,小聲嘟囔著:「都瞞過去了,怎麼這麼快就被你發現了?」
我站起,居高臨下地蔑視他。
「因為姐姐我不是傻子。」
乖乖仰視我的白尋點頭稱贊道,「是,你最聰明了。」
「四乘六等于十二的大聰明。」
37
我氣得輕
踢了他一腳。
白尋下盤穩得很,連晃都沒晃一下。
他低眉順眼地問我,「還有什麼想問的嗎?我都告訴你。」
「別生氣啦。」
我沒生氣,這個蠢貨。
我只是心疼。
心疼那個把我拉出寒冬的年,自己永遠留在了冬天。
38
「所以你現在是鬼對吧?」
「呃,你也可以換一個委婉的說法,比如神奇的靈。」
我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聲,輕描淡寫地問道。
「喂,你是不是喜歡我?」
白尋驚詫地看著面前的腦——也就是我。
「你知道我是鬼之后,就只想問這個?」
「回答,是或者不是,你哪那麼多廢話?」
白尋被我突如其來的直球噎住了,他眼神游移,猶豫道。
「我現在不是人了,梅夢,我……」
我輕嘖一聲。
白尋立刻低頭摟住了我的腰,「是,我喜歡你。」
「別手。」
我默默收回了向他耳朵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