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當然理解他的。
在父親離開的那天,我一遍一遍地確認:父親真的不在了嗎?父親真的回不來了嗎?
然后無措地看著母親,抖地掀起父親臉上蓋著的白布哭得凄愴。
不久之后,母親也沒了,不過這次趴在病床上哭嚎的換了我。
所以我怎麼會不懂呢,這種痛苦我甚至理解的比程銘還深。
所以我毫不猶豫地回了他:「我理解,我知道你有多難過,就像是心里的一角被生生挖去了一樣,痛得不過氣。」
看著程銘,我就想起了當年的我。程銘帶我走出了那片孤寂的深海,那誰又能幫他放下呢?
那一瞬間,我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我對他說:「程銘,我來做你的親人,以后我來護著你。」
我妄想做程銘的救贖。
卻困住了自己。
10
那天之后,我放棄了進修的資格,放棄了那個執念,陪著程銘撐起了公司。
他酒過敏,就我來喝。
那段時間我喝酒比吃飯都勤,洋的白的啤的混著來。
每天都吐得昏天黑地,幾乎沒有清醒的日子。
我燙了大波浪,涂著大紅,褪去了青稚。
開始學著藏自己,學會了怎麼在生意場上圓世、左右逢迎,逐漸在設計部獨當一面,得到了所有人的敬佩的信服。
我做到了我的承諾,永遠無條件地擋在他前面。
沒兩年我喝得胃出,被抬著送進了醫院。
醫生看著我的病歷本,皺著眉不贊同地看著我。雖然是指責的話,但語氣里卻帶著我許久都未曾聽過的關心意味。
「仗著年輕也不能這麼糟蹋自己啊,這樣搞下去是要垮的。」
我笑了笑,連連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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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之后,還是像以前那樣不要命地陪客戶喝酒。
但夜深人靜的時候,卻開始一板一板地開始吃保健品。
我怕我沒了之后,程銘會撐不住。
現在看來,這種沒用的擔心,大概只有我一個人會有。
這四年,我為了程銘而活。
然而等我死了,他不過掉兩滴鱷魚的眼淚,就能被旁人夸贊說:程銘真宋昭啊,然后接著投白知知的懷抱尋求安。
憑什麼呢?
我宋昭的這麼下賤嗎?
11
冗長的回憶一閃而逝,我回過神。
江茜哭完了,正腫著眼睛看著我,突然有些難為,嘟囔著抱怨我:
「怎麼都是我在哭,你卻一直看著我笑啊。阿昭,你不難過嗎?」
聽著直白的話,我突然怔住了。
是啊,我怎麼不難過呢。
這個疑問直到江茜離開,我想了一個下午,都沒想明白。
等晚上程銘回家后,像變魔一樣拿出了那條白玫瑰項鏈時,我才有了答案。
原來不是我已經漠然了生死,是習慣了只在程銘面前放肆。
程銘把我的頭發攏到前,然后鄭重地為我戴上項鏈。
那一刻,我生出了一難過與不舍。
我突然有很多話想對他說。
我想說,其實我得了胃癌,馬上就要死了。我特別想你,你能不能離開白知知,只要你辭掉,我們就能像從前那樣。
但當我看見他白襯領口旁那一枚口紅印時,我將所有的話都咽了下去。
我全的好像都凝固了,眼前一黑,抖著什麼話都說不出了。
程銘沒看出我的異樣,他走到我的前然后把我抱在了懷里。
程銘比我高了十二公分,所以我正好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枚印就在我的眼前,甚至我一偏頭臉都能蹭到那個印。
我冷了臉,覺得惡心。
胃里翻江倒海,直從我的頭往上涌。
我推開了他,跑到衛生間吐。
程銘跟了進來,像上次那樣替我背。
「難就去醫院看看。」
我想讓他滾開,只是被嘔吐堵住了話。
我忽地失去了訴說的念頭,心一寸寸變得冰冷。
有什麼好說的呢。
既然他不知道,那就讓他永遠都不知道好了。
12
我在程銘睡后,用他的指紋解開手機,然后點進他和白知知聊天框。
他們是在五個月前加的微信,那時候白知知大概是剛當上程銘的助理,兩個的聊天顯得十分疏離。
白知知對程銘的稱呼是程總,程銘白助理。
一切都規規矩矩。
直到一次出差,生病,程銘陪了一個晚上。
一切開始變質。
兩個人的關系變得曖昧不明,哪怕是在上班時間都打得火熱。
程銘會說想,讓進辦公室,至于干什麼則不言而喻。
而程銘最近頻繁的加班和出差,在他們的聊天中一一得到了印證。
每一次,他都和白知知在一起。
白知知和我的飲食習慣截然相反,吃香菜,喝茶要喝全糖的。
這些程銘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我和程銘回憶中的那些地點,他帶著白知知都去了一遍。
回到臥室的時候,腳步都是虛浮的。
我把程銘的手機放回原位,然后躺在他邊。用目臨摹他的廓,耳邊就是他的呼吸聲。
我不明白。
明明一切都是我記憶中的樣子。
可他怎麼能變得讓我這麼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