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是啊,我當然理解他的。

在父親離開的那天,我一遍一遍地確認:父親真的不在了嗎?父親真的回不來了嗎?

然后無措地看著母親,抖地掀起父親臉上蓋著的白布哭得凄愴。

不久之后,母親也沒了,不過這次趴在病床上哭嚎的換了我。

所以我怎麼會不懂呢,這種痛苦我甚至理解的比程銘還深。

所以我毫不猶豫地回了他:「我理解,我知道你有多難過,就像是心里的一角被生生挖去了一樣,痛得不過氣。」

看著程銘,我就想起了當年的我。程銘帶我走出了那片孤寂的深海,那誰又能幫他放下呢?

那一瞬間,我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我對他說:「程銘,我來做你的親人,以后我來護著你。」

我妄想做程銘的救贖。

卻困住了自己。

10

那天之后,我放棄了進修的資格,放棄了那個執念,陪著程銘撐起了公司。

他酒過敏,就我來喝。

那段時間我喝酒比吃飯都勤,洋的白的啤的混著來。

每天都吐得昏天黑地,幾乎沒有清醒的日子。

我燙了大波浪,涂著大紅,褪去了青

開始學著藏自己,學會了怎麼在生意場上圓世、左右逢迎,逐漸在設計部獨當一面,得到了所有人的敬佩的信服。

我做到了我的承諾,永遠無條件地擋在他前面。

沒兩年我喝得胃出,被抬著送進了醫院。

醫生看著我的病歷本,皺著眉不贊同地看著我。雖然是指責的話,但語氣里卻帶著我許久都未曾聽過的關心意味。

「仗著年輕也不能這麼糟蹋自己啊,這樣搞下去是要垮的。」

我笑了笑,連連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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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之后,還是像以前那樣不要命地陪客戶喝酒。

但夜深人靜的時候,卻開始一板一板地開始吃保健品。

我怕我沒了之后,程銘會撐不住。

現在看來,這種沒用的擔心,大概只有我一個人會有。

這四年,我為了程銘而活。

然而等我死了,他不過掉兩滴鱷魚的眼淚,就能被旁人夸贊說:程銘真宋昭啊,然后接著投白知知的懷抱尋求安

憑什麼呢?

我宋昭的這麼下賤嗎?

11

冗長的回憶一閃而逝,我回過神。

江茜哭完了,正腫著眼睛看著我,突然有些難為,嘟囔著抱怨我:

「怎麼都是我在哭,你卻一直看著我笑啊。阿昭,你不難過嗎?」

聽著直白的話,我突然怔住了。

是啊,我怎麼不難過呢。

這個疑問直到江茜離開,我想了一個下午,都沒想明白。

等晚上程銘回家后,像變魔一樣拿出了那條白玫瑰項鏈時,我才有了答案。

原來不是我已經漠然了生死,是習慣了只在程銘面前放肆。

程銘把我的頭發攏到前,然后鄭重地為我戴上項鏈。

那一刻,我生出了一難過與不舍。

我突然有很多話想對他說。

我想說,其實我得了胃癌,馬上就要死了。我特別想你,你能不能離開白知知,只要你辭掉,我們就能像從前那樣。

但當我看見他白襯領口旁那一枚口紅印時,我將所有的話都咽了下去。

我全好像都凝固了,眼前一黑,抖著什麼話都說不出了。

程銘沒看出我的異樣,他走到我的前然后把我抱在了懷里。

程銘比我高了十二公分,所以我正好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枚印就在我的眼前,甚至我一偏頭臉都能蹭到那個印。

我冷了臉,覺得惡心。

胃里翻江倒海,直從我的頭往上涌。

我推開了他,跑到衛生間吐。

程銘跟了進來,像上次那樣替我背。

「難就去醫院看看。」

我想讓他滾開,只是被嘔吐堵住了話。

我忽地失去了訴說的念頭,心一寸寸變得冰冷。

有什麼好說的呢。

既然他不知道,那就讓他永遠都不知道好了。

12

我在程銘睡后,用他的指紋解開手機,然后點進他和白知知聊天框。

他們是在五個月前加的微信,那時候白知知大概是剛當上程銘的助理,兩個的聊天顯得十分疏離。

白知知對程銘的稱呼是程總,程銘白助理。

一切都規規矩矩。

直到一次出差,生病,程銘陪了一個晚上。

一切開始變質。

兩個人的關系變得曖昧不明,哪怕是在上班時間都打得火熱。

程銘會說想,讓進辦公室,至于干什麼則不言而喻。

而程銘最近頻繁的加班和出差,在他們的聊天中一一得到了印證。

每一次,他都和白知知在一起。

白知知和我的飲食習慣截然相反,吃香菜,喝茶要喝全糖的。

這些程銘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我和程銘回憶中的那些地點,他帶著白知知都去了一遍。

回到臥室的時候,腳步都是虛浮的。

我把程銘的手機放回原位,然后躺在他邊。用目臨摹他的廓,耳邊就是他的呼吸聲。

我不明白。

明明一切都是我記憶中的樣子。

可他怎麼能變得讓我這麼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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