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夏天,炎熱無比,帶著惹人厭煩的黏膩。
中考考試結束,爸爸媽媽,一起死在了我中考考點校園的大門口。
超速疾馳的大卡車,毫不顧及這附近是學生集的學校地帶。
狠狠地撞向了爸爸開著的家用小汽車。
大卡車的沖擊下,小汽車瞬間被碾失了形狀。
出校門的我,剛好看到這一幕。
我瘋了一樣地奔向爸爸媽媽。
失力地癱坐在地上,沖著我爸大喊大。
可我爸卻像是失去了生機。
他的腦袋低垂在方向盤下,對我的喊毫沒有回應。
我又跑到副駕駛的位置。
我媽的頭部被撞擊到車窗上,滲出流不盡的。
我抖地把手從車窗進去,用力搖晃我媽的肩膀:
「媽!媽!你醒醒!醒醒!」
「媽!你不要嚇我!」
我崩潰大哭。
突然有一只沾著污的手,努力向上夠到我的臉:「乖囡……不哭。」
我趕回握住我媽的手,拼命地忍住嗚咽。
媽媽的一張一合,聲音微弱地幾乎沒有聲響。
我把頭探進車里,靠近的邊:「媽……不行了。乖囡,以后要照顧好自己,還有你妹妹……有心臟病,你記得,多讓著點。」
我拼命地點頭,里連連答應。
可是后來,那只手也垂下了。
我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泊。
我在那個熱到讓人心生煩悶的夏天,同時失去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而我一手拉扯長大,讓了一輩子的妹妹。
最后竟讓我把我的老公,也讓出去了。
想到這里我自嘲一笑。
果然,死亡可以化解一切的恨意。
現在連想到他們,我的心都不會有波了。
09
旅游地址選來選去,最后周楊陪著我到了格陵蘭島。
冰雪覆蓋著整片島嶼,得像個話世界。
我正沉浸在眼前的景,一陣電話鈴聲響起,是個陌生號碼:「你去哪兒了?」
「回來好不好?」
聽筒對面,陸子茗莫名其妙地開始放低姿態。
聲線里帶著一可憐。
我正要開口回答,后周楊的聲音響起:「學姐你的手套,趕戴上,手指頭都凍紅了!」
見我在打電話,他會意趕閉上不發出聲響。
可是電話那端,他的聲音還是被陸子茗清晰地捕捉到了:
「你邊有男人的聲音?」
「你背著我,跑到外面出軌是嗎??」
陸子茗的低姿態瞬間消失不見,咬牙切齒道。
我本想否認。
可突然靈一閃。
如果我真的讓他以為我出軌了,他會不會愿意同意離婚呢?
我真的太想結束作為陸子茗妻子的日子了。
它就像是一層枷鎖,牢牢地鎖著我的靈魂。
我就要死了。
臨死前,還我一個自由吧。
我掩著聽筒的手移開,故意抬頭用口型向周楊示意:「我老公,陸子茗。」
果然,下一秒周楊立刻憤怒地奪過我的手機,對著手機吼道:「陸先生,請你不要在學姐最后的日子里再來擾清凈了!收起你廉價的,分給你邊弱的妹妹吧,畢竟沒有你會死!學姐的邊有我,就不勞你費心了!」
周楊沖著手機一頓吼,吼完也不顧對方的反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掛完電話見我眼帶笑意地看著他,周楊似剛回過神來,臉唰地漲紅。
赧之意蔓延到脖子,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囁嚅道:「學姐……對不起,我沒忍住。」
我忍不住笑出聲,獎勵地踮起腳拍了拍他的頭:「沒關系,做得好!」
因為我是故意的,故意讓他接下這個電話。
10
這最后的日子太難熬,索邊有一個小太周楊陪著,倒也不孤單。
在無聊的時候,我們會聊起自己的生平過往。
我第一次,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把我這短暫又冗長的一輩子,對著一個陌生人和盤托出。
不帶一緒的講述,卻頻頻讓周楊紅了眼眶。
「學姐,你怎麼能把你這輩子過得這麼苦啊?」
「你為什麼不告訴那個陸子茗真相呢?」
彼時我看著周楊泛紅的眼角,輕輕吐出一句話:「還有意義嗎
?」
周楊愣住。
是啊,還有意義嗎?
我已經是個將死之人了。
還要揪著過去的錯不放,把活人的生活也攪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寧,有意義嗎?
我還想,在死前最后為自己積點德。
「可是…………」
周楊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聲音哽咽地問道:
「可是學姐,你就這樣委屈你自己嗎?你死前不會有憾嗎?」
這回換我愣住了。
委屈,憾?
會有嗎?
一定會有的。
可是我好像從來沒為自己考慮過。
我不想辜負媽媽死前的囑托,時刻記得要把妹妹拉扯長大。
我想讓妹妹接下來的余生都能有人照顧,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我本想隨著時間的消解,他一定能放下仇恨好好生活。
可惜,我等不到了。
委屈嗎?
是委屈的。
我考慮了媽媽,考慮了妹妹,考慮了陸子茗。
可是又有誰會為我考慮?
憾嗎?
憾。
我憾自己顧念著親,顧念著媽媽臨死的囑托,做不到在發現真相后拆穿妹妹的真面目。
我憾陸子茗恨了六年,卻恨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