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憾曾經那麼一份彼此相的真摯,終于還是走向了面目全非。
我沒辦法不憾。
我委屈,我憾。
但我又無能為力。
于是我迎上周楊泛著淚意的眼睛,口而出:「不委屈,不憾。」
我的委屈和憾,是一道無解的偽命題。
既是如此,又何必訴與他人,徒增他人的煩惱?
「如果非要說憾,那就是這輩子沒有看過北極的雪吧。我一直想看呢。」
周楊怔怔地看著我:「可是學姐,我替你委屈,我委屈到要死了。」
「學姐我會陪著你的!我一定會帶你看北極的雪。現在冬季,幸運的話沒準我們還能看到極呢!」
我沖著他肯定地點了點頭,表達謝意。
陌生人的善意太珍貴。
周楊,又太善良。
他是一個極同理心和高度共能力的人。
我也愿意用一個善意的謊言,去減他不必要的痛苦。
11
周楊在替我安排明后兩天的行程,避免我過度勞累。
陸子茗的消息不間斷地發送進來。
「他說的最后的日子是什麼意思?」
「他是誰?」
「伊婳,你早就背著我出軌了是嗎?」
「你真是個心狠的人!你連你親妹妹的死活都不顧了?」
「你是不是早就在計劃著這一天?你早就準備逃離我是嗎?」
「我查到你的位置到北極了,你自己出去旅游了?你有什麼臉出去旅游?」
「你妹妹躺在病床上快要死了!你還有心出去旅游。你這麼狠毒的人怎麼不去死啊?」
質問的消息遍布我的聊天框。
一條接著一條不停歇,看得人心煩。
見我不回復,他改為不間斷地打電話。
「你現在位置在哪兒?」
「離婚協議書我可以簽,你最后再讓我見一面好不好?」
「伊婳!別和我賭氣。」
「為什麼所有人都聯系不上你?我想確認你的安全,確認了我就簽字,好不好?」
后來見我始終沒有回復,他的語氣終于又下來。
可是他的消息和電話都讓我到口一陣煩悶。
索也不拉黑了。
拉黑了他也會換新的電話號打過來。
我把手機直接開了飛行模式。
這下,世界終于清凈了。
周楊在我耳邊開始念叨接下來兩天的行程,還說明后兩天很有可能可以在北緯 70°看到角度最的極。
我看著周楊認真講解的樣子,像個負責的導游,忍不住出聲調侃:「報告導游!本游客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啦,不用做那麼久的攻略。」
周楊臉唰地一下黑了個徹底,停下喋喋不休的,扭頭不再搭理我。
我輕嘆一口氣。
得,小氣包又生氣了。
我繞到他的前準備哄他。
他的眼角泛起淚水,要掉不掉。
這些日子,周楊掉的眼淚比我一個病人掉的都多。
我不是不知道說這些他會傷心。
可我自己的狀況,我最清楚。
現在我已經開始不分白天黑夜地咳了,頭發也一抓一大把,好像只是飄在我的頭皮上。
我怕我走了,周楊獨自一人面對著他無可用的計劃會更傷心。
「周楊,我能看到北極的雪,已經知足了。」
「我沒有憾了,畢竟人不能太貪心嘛。」
「極看不到就看不到了,你不要給自己這麼大力。」
他這些天一直在查相關資訊,給認識的專業人士打電話。
他把這件事,當了他最重要的事去完。
我不想因為我,再去給別人制造憾了。
周楊背過去抹了下眼淚,轉頭對著我瞬間又恢復了溫暖的笑容:「好,學姐,我答應你。」
「但我還是會努力讓你看到的,極真的太了,比冰雪還要上一百倍!」
我頓悟。
許是他看出我自從看到雪后,求生意志開始減弱。
想要用極的念想,把我留在人間,多留幾日罷了。
「嗯!我很期待,我一定會看到的。」順著周楊的心意,我給了他肯定的答復。
得到我的回答,周楊笑得像是小孩得到心的糖果一樣滿足。
12
時間很快到了周楊計算的最極的日子。
他早早地開著車帶我到合適的觀賞位置開始等待。
我躺在被放平的副駕駛座上,上蓋著一層厚厚的羊毯。
我沒有告訴周楊的是,我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到腦部。
最近我的視力和聽力都在急劇退化。
我已經需要拼命睜大眼睛,才能看到些許亮。
周楊站在車外,神張地盯著天空的位置。
時不時扭頭看我,看到我給他一個安的笑容才放心轉。
「學姐,快看!極!」
突然周楊激地對著我大喊大。
我約聽到他的喊聲,費勁地向著窗外扭頭。
霎時間,我被窗外的景震撼到了。
遼闊無垠的天地之間,從地平線開始,迸發出絢爛多彩的輝。
忽明忽暗的閃,由多彩的帶匯而罕見的壯景象。
可能扭幅度過大,我的后腦勺突然傳來一陣疼痛。
眼前涌上一團漆黑的迷霧。
拼命搖了搖頭,我貪婪地睜大雙眼,想要最后記住這副壯麗震撼的景象。
周楊發現我的不適,趕忙走到我的旁:「學姐,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