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金佛像,立在高聳的寺廟之間,長明燈亮起,我兀自陪著寄空跪在空曠的佛殿之中。
寄空捻佛珠,中呢喃經文,我雙手合十,安靜地聽著。
我佛慈悲,這苦海無涯,請問菩薩,誰來渡我出這苦海。
或許是山中的晚風太涼,或許是心中的委屈太重,我又一次病倒了。
我燒得有些神志不清,迷迷糊糊的我覺得我又一次來到了那個奈何橋,霧氣蒙蒙間,我看見寄空,他拿著佛珠朝我招手:
「靜
云,聽話,跟我回家。」
好,我跟你回家。
我睜開眼睛發現寄空正在給我煎藥,草藥氣息把整間屋子熏得清香。
我看著寄空小心地把藥罐中的藥倒進碗里,然后端著碗朝我走過來。
我撐著沉重無比的頭從床上坐起來,嬉笑著問寄空:
「你們佛家還通藥理啊。」
「我略知一二,你這是氣兩虛,得慢慢調一調。」
寄空說著舀了一小勺藥,吹了又吹,送到我的邊。
真的很苦。
我想起我之前生病,吃了很苦很苦的藥,媽媽都會給我拿一顆水果糖,各種各樣的味道都有。
想著想著我就哭了。
寄空趕忙問我是不是藥太苦了。
我抱著寄空的胳膊,泣不聲。
「寄空...究竟什麼才是你們佛家說的苦難。」
「阿彌陀佛,眾生皆苦,唯有自渡。」
渡到何時才算盡頭呢。
8
寄空把我養護得很好,我很快痊愈,又能活蹦跳地跟前院掃地的老和尚諞上一早上。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寄空又開始發愁我上學的問題,最后我自己選了很遠的一所中專。
離開的那一天,寄空到火車站送我,喧鬧的人群中,寄空還是干凈漂亮,清冷孤寂。
我遠遠地朝他招手,第一次臉紅到耳。
如果他不是和尚呢,他會不會覺得我漂亮。
我記著寄空說的眾生皆苦,唯有自渡,于是努力上進,新的學校新的同學,他們都和善友好。
日子一點一點好了起來。
我每年都會回去看寄空,陪他吃廟里不那麼好吃的飯菜,依舊聽他講他的佛法,講佛家如何普渡眾生。
我托著腮看著他,他依舊是手中捻佛珠,里誦著我聽不懂的經文。
我偶爾被他好看的眉眼晃得耳通紅,然后急忙跑到古井旁邊打一桶冰涼的山泉水,使勁給自己通紅的雙頰降溫。
9
二十歲,我從中專的學校畢業,找了一份銷售的工作。
工作后第一個月的工資,我全捐到了青云寺,然后沒心沒肺地朝著寄空呵呵地笑:
「寄空你說,我是不是青云寺最大的香客!」
寄空三十二歲了,他已經為遠近小有名氣的高僧。
他依舊不茍言笑,
「靜云,以后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我知道,這場孤獨又艱苦的人生路,不是一直都是我自己在走嗎?
寄空這麼不風的人,有個很大的好。
他喝我做的白菜豆腐湯。
那次我回去看他,端著豆腐湯走到寄空的房門口,先聽到了明大師的聲音:
「寄空,你是我的徒弟,你八歲時就立誓此生潛心佛法。」
「如今靜云已經能夠自立,不能繼續留在寺中了。」
「師父....」
「寄空,別忘了你是佛門中人。」
是啊,他是佛門中人,我把豆腐湯倒到了樹下,告訴寄空我要走了。
「寄空,以后我工作要是忙起來,可就不能經常來看你啦。」
青云寺門前,我裝得云淡風輕。
「靜云,工作不要太累,注意。」
「放心吧,你也要保重。」
我一個人晃晃下了山,我又沒有家了。
我記著寄空說過,苦難自渡,于是我日復一日地干著那份只要喝酒喝得多就能掙錢掙得多的工作。
寄空說,我要好好活著。
10
日子空落落的,我掙的錢足夠養活我自己,但是我覺得我沒有。
我回到小時候生活的那個小鎮,我們之前的家已經長出了一人高的草,然后我去看了李,那個總是噙著笑意的喜慶的小老太太。
自己坐在墻曬著太,照得花白的頭發映著閃爍的。我走上前去:
「李。」
慢騰騰地抬起頭來看我,有點認不出我,于是努力地盯著我看了又看。
「你是....」
還是認不出我,
「,我是靜云。」
我蹲下,把降到跟一樣的高度,地握住的手。
「啊,你是靜云吶!」
看著我,有點不可置信,看著看著又掉下眼淚:
「是靜云,是靜云,還是那麼漂亮!」
李哭著,反向握了我的手。
已經是一個很老很老的老太太了,沒有牙齒,原來拔的背也變得佝僂。
說我可憐,還是一小點的嬰兒就被親生父母拋棄,好不容易上掏心掏肺對我好的養父母,好日子還沒過幾天人就沒了。
我說李,我如今不可憐
了!我長大了,自食其力,往后的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李攥著我的手,說是,只要這日子有盼頭便怎麼都是好過的。
我們說著哭著,囑咐我要好好吃飯,我也叮囑要好好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