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了嗎?
「夜里風大,早些回家。」清冷月下的他溫似水。
「何尚,你這是在關心我麼?」他不答話,我便上前幾步,「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想當和尚嗎?」
見我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認真模樣,他眸中震慟,泛起一層白霧。
「為了贖罪。」
贖罪?
他點頭,視線落向遠的岑巒疊峰。
他曾是個救死扶傷的人民醫生,從死神手里搶下過不人。
「唯一失敗的那次……」
「有個病人頭風發作,我建議他開顱,他從床上跳起來罵我是個庸醫。」
「那時我年輕自負,甩手走人,他擅自出院,死在了路邊。」
「如果當時我能坐下來跟他好好聊……」
他有悔。
所以他痛苦。
因為太痛苦,所以來懺悔。
原來如此。
我敗給了他的信仰與責任。
我忽然就討厭屢屢他犯戒的自己。
「何尚,我明白你的意思啦,我以后應該不會再來見你了。」
他有他的執念,我亦想遵守自己的初心。
我走的時候沒有回頭,卻聽見他喚我:「小狐貍……」
我慢慢轉,他駐足于樹下,晚風拂過我的發梢,遮擋我看向他的視線。
那張臉上看不清楚表。
我理了理鬢間的碎發,故作輕松地笑道:「啊,你是想提醒我頭發了嗎?」
他盯著我怔愣片刻,復制我的話:「嗯。」
「了。」
「我也了。」
「……」
可他明明沒有頭發。
19
近來有些奇怪,狐貍口死了只狐貍,皮也被得干凈。
我加強了夜間巡邏,一把鋒利匕首抵在我間。
「聞小妖,好久不見了。」曹糙如毒蛇般吐著信子,激得我汗倒立。
「或許,我該你,小狐貍。」
「……」
難道普陀寺我現出原形那晚,他沒有走,全看見了?
「你煞費苦心地把我引來這里,不就是為了抓我?」我沒好氣道。
「猜錯了呢,不是抓你,是帶你回家。」
「你發什麼瘋?我都說了我對你——」沒興趣三個字生生被他的大手堵在嚨口。
他瞇著狹長眼危險地盯著我:「你的臉,是借了甄宓的吧?」
我:「!」
電火石間,初人形的記憶在我腦海中聚攏映現。
那位畫像上的第一人,正是甄宓!
可他怎麼知道?
「宓兒,你這張臉把他迷得要死要活,倒是給了孤重占這軀殼的機會。」
重占?千年前的曹孟德重生了?
開什麼國際大玩笑……
「我不是甄宓!」急之下我狠狠咬住他的
手,他笑得鷙。
「孤的重生,一為尋仇,二為你。」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死于頭風發作,找誰尋仇!」
兩眼一黑,我被曹糙擊暈倒下。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的腦海中忽然劃過一個名字——華佗。
醫者。
頭風。
何尚。
你千萬不要來。
20
「宓兒,不睜開眼睛看看?」曹糙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意識逐漸回籠,我費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
篝火旁,那個我最不想看見的影還是來了,他被曹糙襲倒在地上,周圍還有幾灘鮮漫延。
何尚掙扎向前,嗓音嘶啞地喚我:「小狐貍,你沒傷到吧?」
笨蛋。
現在傷的你啊。
我勉強扯出一個蒼白的笑來,沖他搖頭。
曹糙撿起一條沾了的狐貍圍脖,套在我脖子上。
「喜歡嗎?」
「我把你的頭砍下來當皮球踢,你喜歡嗎?」我恨恨啐他。
曹糙的臉一下子冷下來,忍地看了眼我,我以為他下一秒會拿我出氣。
卻是站起來給地上的何尚來了幾腳。
我:「……」
真的掃凹瑞啊小和尚。
我忘記他不打人了……
篝火旁青一閃。
我激得險些落淚:「嗚嗚嗚小白你怎麼才來!」
青蛇朝我翻個白眼:「臭狐貍,別我小名,跟我姐姐撞了!你也別怪我來得晚,找畫像不需要時間的嗎?萬惡的資本主義家!」
曹糙刀子似的目過來,如果眼神可以殺👤,我和小白已經死過八百回。
他步步。
「這玩意兒怎麼用啊?」小白抖著手將人圖抖落開來。
真正的甄宓,躍然紙上。
比我這個仿冒品更,更人移不開眼。
曹糙果然快步上前,一把奪過,看得出神。
小白為我送了綁,拉著我狗狗慫慫地挪到何尚那里。
我低聲音道:「臭和尚,你們佛家不是可以超度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魂魄嗎?」
何尚充耳不聞,一把拉過我仔仔細細前前后后地檢查了個遍。
再三確認我沒傷后,他舒了口氣。
小白在一旁直跺尾:「大敵當前,談的能不能先緩緩?!」
我&何尚:「……」
何尚將我護在后,席地而坐雙手合十,念起往生咒。
曹糙頭疼裂,直至暈死過去,懷里還死死抱著甄宓的畫像。
送走后,何尚力倒在地上,我過去扶他,他指著自己腰上快要愈合的傷口。
「這里痛。」
「……」
以為我瞎嗎?
呵,苦計。
風水流轉啊。
21
急診觀察室,小白冷著臉叉腰,將我和何尚隔開。
「臭狐貍,忘記他怎麼你的了?記吃不記打?」
我捂住叨叨叨的小,慌忙看向何尚,對方乖巧地低著頭,像只淋了雨的傷心小狗。
呵,男人。
開始裝可憐了。
醫生過來給傷口換藥,皺眉問了句:「家屬應該早些送來醫院啊。」
我:「?」
很嚴重嗎?送遲了?
小白接茬:「是吧,醫生,他都愈合了還過來,浪費醫療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