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放在泡面桶上，我嗅到久違的香味，一下就老實了。
「能不能用心幫我找人？」他問。
我點頭都點出了殘影。
我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吃過人間的食了，所以他一把蓋揭開，我舌頭就迅速出擊把泡面通通卷進了里。
在李巖呆滯的目下，我猶不滿足地拍拍他，「再來一桶！」
5
我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死的，但我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
這麼說吧，我平等地討厭每一個酒駕的人。
討厭到地府每有一個因為酒駕肇事下來的阿飄，都要狠狠揍他一頓。
阿飄不會，不會困，所以不用吃飯不用睡覺，但我真的很想念吃飯睡覺的日子。
這就導致，我吃了李巖囤的所有泡面，又舒舒服服地在李巖床上睡了一覺——沒辦法，李巖不允許我這只阿飄污染他心上人的床。
早上，李巖頂著黑眼圈活著因為一晚上把手搭在我床沿而僵的胳膊，另一只手則挨著我面前的碗，方便我吸溜餛飩。
等我一連吃完三碗，他立馬站起，「走，去找人。」
「你不吃？」我問。
他把外套穿上，匆匆往外走:「不吃了。」
看來是真喜歡啊。
好吧，看在吃了他那麼多東西的份上，我聯系到我的阿飄朋友，把李巖描述的那個人的外貌給講了，拜托也幫忙找找。
誰知道聽完我的描述，阿飄朋友翻了個白眼，把眼球都翻出來了，「就你這描述，十個的，八個都符合。」
我也沒辦法，李巖沒有那個人的照片，描述只說得出個大概，甚至連名字都不告訴我。
我之前就問過他，怎麼都和人住一起了，還沒人家照片，李巖沉默了好久，到最后也沒說出個為什麼。
就這麼繞著城市飛了快一天，帶著李巖看了幾十上百的人，都沒有找到李巖要找的那個人。
晚上回去，我能明顯覺到李巖的低落和沮喪。
不知道為什麼，看他這個樣子，我心里也不太好。
「你放心啦，人一定會找到的，明天我再擴大搜索范圍，去相鄰的城市找找。」
李巖沒有說話，他靜靜躺在那個人的床上，呆呆著天花板。
他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我怕把人壞，在床邊一個勁兒勸他，跟勸說叛逆期鬧絕食孩子吃飯的孩兒他媽一樣。
「我記不清的樣子了。」李巖突然低聲說。
6
說了那麼一句，李巖又不吭聲了，讓我都有種剛剛幻聽了的錯覺。
「明明我前幾天還記得清清楚楚，怎麼突然就記不清了呢？」
「連的名字我都忘了。」
「我怎麼能……忘了呢？」
他抬手捂住眼睛，哽咽著喃喃。
因為他捂著眼睛，所以他也沒看見我聽了他話后的表。
當一個人已經不在人世的時候，有關這個人的一切都會在還惦念他的活人的記憶里慢慢模糊。
不，也不一定。
「那你還記得是什麼時候不見的嗎？」我問他。
李巖放下胳膊，認真回憶，「應該是我考編結果出來之后，不，不對，是我考公筆試績出來，也不對，是我考研績出來……」
他像是陷了回憶的沼澤里，混地搖頭，不斷否定自己的記憶。
看他這幅模樣，我幾乎可以肯定，李巖的心上人，已經不在了。
我看著床上頹廢的男人，想了又想，還是決定不告訴他。
還有兩天，兩天過后，他就算還是要死，也礙不著我什麼了。
「你會找到的，對嗎？」李巖突然看向我，用極其認真的眼神。
在這樣的眼神下，我很想告訴他真相，但到底沒忍心。
「會的。」
我沖他笑，「一定會。」
得到我的保證，李巖的心明顯好了很多，他起來點了一頓大餐，自己只吃了一點，剩下的全都給我，無論我提什麼，他通通滿足，對我好到……已經近乎討好了。
我默默嘆氣。
作為阿飄，我是沒有人類道德的，可李巖是把我整愧疚了。
「李巖，明天我們去你報考的那所學校看看吧，既然你們約好一起逛校園、吃食堂、泡圖書館，說不定就到了呢。」
李巖點頭，「好。雖然我記不清的模樣，但我很肯定，見到時，我一定能一眼就認出來。」
臉都記不到了，還能把人認出來，我不知道他哪里來的自信。
夜里我和李巖依然分睡兩張床，為了讓我睡到床，李巖的手還是像昨晚那樣從簾子下面過來放在我床邊。
他一不，但我知道，他沒睡著。
我悄悄飄出房間，回了地府。
7
我花了我在地府攢的所有積蓄，才拿到最近一年新下來的阿飄信息。
我一個一個的挨著看，從死亡年齡到死亡前的住址，不放過任何一個有可能是李巖心上人的阿飄。
終于，我發現了一個年齡和李巖差不多，住址也在李巖那個出租屋所在片區的阿飄。
姓名:花苗。
年齡:23。
死亡原因:車禍。
我把這個阿飄的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覺得悉。
我去！
這不是我嘛！
我終于想起。
別人一直「小花小花」的我，我都忘了，我本名「花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