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帶著我。
其實我開始并不知道他是誰,我遇到他是在一片焦土之上,我茫然睜開眼睛,聽烏啼悲,見狼煙四起,伏尸遍地。
作為荒野之上唯二的活,他站在我面前,朝我遞出玉白的手,問道:「愿意跟我走嗎?」
我看他一陣,反問:「你愿意跟我走嗎?」
他愕然,半晌,道:「愿意。」
我與他流浪世間五百年,之后隨他來到酆都羅山,我才知曉他的份。
眾人無不對他惶恐參拜,他「玄冥神尊」抑或「尊上」。
只有我知道那黑袍底下的軀有多孱弱,故而敢于冒犯他,堅持直呼其名。
「昊天,你回來了。」我迎上去。
他點頭。
寬綾覆眼,遮蓋了他大半面容——沒有人可以直窺冥界之主的眼睛,據說能瞬間將人的魂魄灼穿。
所以為了地府不空,昊天常年白綾覆眼。
好在不影響他正常視,他將黑袍褪下搭在屏風,出黑里,路過床頭,止步看了看沾著水的夜幽曇。
那是給祈華挑剩下的,我順手在他這里。
我:「喜歡嗎?」
他道:「一般。」
我習慣了他的深沉斂,不茍言笑,走上前去道:「我如今是閻羅王了。」
他道:「恭喜。」
我道:「天庭命我隔日前去封,你可要與我同行?」
他道:「不去。」
意料之中。
我道:「那若是我輕薄了天帝,天庭降罪于我,你愿意出面保我嗎?」
他:「……」
我在他抬手拍死我之前,趕跑了。
3
隔日。
紫霄天庭。
琉璃散彩,金萬,仙氣騰騰。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
天帝祈華,他坐在萬千祥瑞的高座之上,有溫潤恬靜的眉眼,亦有冷冽疏離的神。
司禮例行公事,念完了我的加封詔書。
我單膝跪地封時,祈華下了高座朝我走來,態秀拔清瑩,行走有風,雪白華服不染纖塵,像個高貴的吉祥。
跟我沒有半分般配。
我就不明白了,三生石上為何是他,同我有緣未了,耽誤我的閻羅王之路。
他微微俯,朝我遞出一只手。
我虛扶起,聽他也是例行公事一般清清冷冷溫溫地道:
「上任閻羅相城以權謀私,禍殃蒼生,幸得卿察及時,剿滅相城及其黨羽,未使其釀彌天之災,卿護持三界有功,想要什麼賞賜,盡可直言。」
按流程,這時候我該虛偽地推諉一番,最后接封賞,老老實實回地府。
我直視于他,「想要什麼都可以?」
他頷首。
我:「我想邀陛下與我一夜春宵。」
此言出,眾仙嘩然,滿庭震驚。
我無視旁人,仍只看著祈華。
不愧是天帝,就是比別人淡定,他負手與我對視片刻,道:
「聽聞閻羅王嗜酒,想必乍來天庭,心下惶然,臨行前多飲了幾杯,此刻醉意神昏,是故胡言語起來。」
我:「我就不喝酒……」
他:「來人,請閻羅王偏殿稍待醒酒。」
我:「……」
兩個力士不由分說,將我架出紫霄寶殿。
4
我對攔在偏殿門口的力士道:「我要見陛下。」
力士好比啞,對我不理不睬。
我道:「我要燒房子了。」
力士好比啞,對我不理不睬。
我燒了房子。
力士眼睛睜得渾圓,急忙忙跑走。
一炷香之后,祈華換了常服,遠遠走來,若流云飄逸。
他站在門口,看著房倒屋塌的偏殿,陷沉默。
他道:「邊月,你可知罪?」
我:「邊月醉意神昏,不慎推到燭台,燒了陛下的寢宮,罪該萬死。」
「本座指的是你方才大殿之上,污言穢語本座。」
「邊月慕陛下,為此想親近陛下,陛下是何等高潔,才會覺得慕一個人污穢。」
我靠近他,湊到他耳邊,指尖點在他口,「你歲數也不小了,不會還沒過人罷?」
祈華的臉瞬間紅了,薄怒揮開我,「你果真是醉得不輕。」
我沖他一笑,對鏡練了許久的嫣然態。
果然,他臉又紅幾分。
我道:「跟我一起吧,只要今晚就,之后你求我在你跟前放肆,我都不見得樂意。」
「……」祈華摒退左右,「本座念你初承前人大業,不懂規矩,認錯以后速速離去,莫再行此荒誕之舉……」
我忽略他廢話,揮袖將他寢宮恢復原狀,「進去說。」
「……」
我眼一眨:「來嘛~」
天帝陛下進自己寢宮偏殿,如虎狼窩。
我被他謹慎的模樣逗得想笑,驀地想起了昊天,每次我暗算昊天,他也會這般斂著眉頭提防我。
我問:「每日給你的花都收到了嗎?」
祈華點頭。
「收到也不回聲謝謝,沒禮貌。」
他:「……」
我:「喜歡嗎?」
他:「一……如既往不喜歡。」
我:「若不是慕陛下,誰會十年如一日,天天給你送花。」
他很會見鬼說鬼話,一改儒雅隨和,肅聲道:
「本座與你從未相見,你再說一句慕,閻羅王的位子不如讓給別人做。」
我:「……」
我只好將事如實供出。
我打敗相城,想要威他留下的百萬兵,就得繼承他的大煞之氣。
然而不行。
就好比一塊到了邊,干看吃不著。
我是憑武力征服了地府,別人自然也能憑武力征服我。
若是給人知道我這個閻羅只是個名不副實的空殼。
別說我千年的經營要一朝潰散,恐怕我的小命也要不保。
我私下調查,發現繼承大煞之氣的首要條件,是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