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以后還是對他敬重些?
認爹的事放一放,我命人擺開搜魂陣,全力搜索朱厭的蹤跡。
十八層地獄走出不易,就算有人來救,它應該也逃不遠。
然而一群人搜索半天……
馬面拉拉個大長臉,「王上,屬下有個好消息,還有個壞消息……」
我:「先聽好的。」
馬面:「壞消息是朱厭逃十八層地獄之后,通過回台去了間,現今寄居在一凡人上。」
我:「好消息你是想說朱厭的行蹤找到了唄。」
馬面:「王上英明。」
我忍著要打人的沖,是因為實在不想看他那張有礙觀瞻的臉再腫。
間……
「此事非同小可,」我道,「先把消息下去。」
馬面點頭:「王上你去哪?」
我:「寡人不告訴你。」
馬面:「……」
想了想,還是去敲昊天的門。
「我要親自去間捉拿朱厭,跟你說一聲。」
門里悄無聲息。
「還生氣呢?你到底是氣我說你年紀大,還是氣我一意孤行想著祈華?」
門里悄無聲息。
行吧,誰家還沒個脾氣古怪的老父親。
「那我走了。」
6
朱厭寄生的凡人「朱討」,份是一家富戶的嫡子,生來腦子不太靈,三天前忽然暈倒,醒來后變得聰明無比。
現在朱老爺正大擺筵席,慶祝這個祖墳冒青煙的奇跡。
我去時朱府的小廝在放竹。
竹這個東西,據說凡人發明出來是為驅趕邪祟。
作為邪祟頭子,我雖然不懼,但也被那山響震得煩躁,在朱家屋頂坐了坐,靜等竹放完。
誰知他們總也放不完。
焦灼得我要化出原形食人之際,我在圍觀的賓客里發現一個如竹影,渾散發圣,冒著只有我能看見的氣澤。
我火速化一煙,鉆進他袖中暫避。
小臂上突如其來的涼氣令祈華子一僵,他抬袖,與我對視個正著。
「怕竹?」
我:「略不用,略。」
他微微一哂,斂袖負手,將我背到后。
他袍袖寬大,我往上游走一段,傳音給他,「你怎麼來了?」
他:「循例巡游,察下。」
能有這麼巧?分明是怕我帶著朱厭在間生事。
我:「不放心我就直說。」
他:「好罷。」
他:「我的確擔心你。」
我:「……」
我:「我說的不放心,不是……算了。」
來都來了,就這麼地吧。
祈華猛地按住手臂,前后左右都是人,他聲音得極低,氣息不穩道:「你不要可以麼?」
我已游至他鎖骨。
抬頭即可見他的臉。
我往他頸側吹了口氣,「陛下應龍之軀,果然沁涼如玉,滋味頗妙。」
他白皙面皮泛起一片緋,仿佛胭脂染雪,偏定力極好,大庭廣眾被我調戲,仍能裝沒事人似地站著。
聽那凡人的司禮念冗長祝詞。
竹早已放完,我卻不想立即從他上下去,在他臉上輕啄一吻。
祈華了手,側眸看我,目渡上一層寒意。
真把人惹急了,吃虧的還是我,我見好就收。
賓客進門,迎客的司禮看著我二人,祈華拿出一顆明珠。
司禮兩眼放,「賢伉儷快請進請進。」
我道:「陛下出手就是大方,何時也送我一顆,我放在閻羅殿打個亮。」
祈華:「
石頭所化。」
我:「……」
祈華:「你果真想要?」
「如果是石頭就算了。」
祈華托出一顆新的遞與我,對比剛才那顆假的,簡直云泥之別,我立即收好,喜滋滋。
祈華見狀搖頭一笑,「財迷。」
我因他這一句站住腳,落他一步,盯著他頎長背影,勉強扯了扯角。
在人間流浪時需要一個東西做「銀兩」,我為了掙錢什麼都干過,每次為錢掉節,昊天也會說我是財迷。
等賓客全部席,朱老爺帶著「朱討」出來與諸人見禮。
「朱討」長得眉清目秀,就是目過于犀利,絕不是凡人該有的眼睛。
他警惕掃視席間,幾度掠過斂了氣息的我和祈華。
「夫君,我要吃那個。」
我借著祈華替我夾菜,狀若親昵湊到他邊,「你怎麼看?」
祈華道:「是被朱厭附,但也不只是朱厭。」
我:「同意。」
我:「臣下失職,竟讓逆賊相城在眼皮子底下逃。」
當日我將相城頭顱斬斷,以為他魂飛魄散,居然還讓他殘存一鉆朱厭,奪了朱厭的舍。
祈華道:「允你將功補過。」
我看著他放在我碗里的鹵牛,「我方才指的不是這道菜吧?」
「你如何曉得我吃牛?」
祈華筷子一頓,神自然,道:「隨手而夾,怎麼,你吃牛嗎?」
這時朱老爺道:「眼看小兒到了適婚的年紀,拙荊近幾日想為他辦個相親會,在座諸親若是有相稱的姑娘,還請幫忙多多推介……」
「相、親、會。」我頓時有了主意。
祈華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
他道:「捉拿相城有的是法子,你可否換一種?」
我含混沖他一笑,開始吃牛,勸他道:「你也一筷,凡人的飲食不比你九重天上的差,他們用油鹽醬醋等佐料刺激味蕾,偶爾嘗一嘗,別有一番風味。」
祈華低頭對著我夾在他碗里的魚,「你一只鬼,倒是人間煙火氣。」
「當然了,畢竟我曾游歷人間五百年,見證過好幾個王朝的興衰迭起。」
回顧往昔,不令人慨良多,「凡人是我見過最復雜的生靈,他們脆弱又偉大,愚頑又聰明,恨濃烈,七錯綜,再給我五百年,我也搞不懂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