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兩手扶住我肩膀,無言看著我。
我仍在水中,覺有東西有一下沒一下纏卷我的。
我低頭,抬頭。
我:「你是龍?」
銀亮龍尾出水面稍許,又沉回去,浮起繾綣漣漪。
他赧偏過頭,道:「慚愧,在下確是龍。」
我:「龍也不能投河自盡!」
「……」他抿道:「有沒有可能,我只是下來泡一泡。」
「那沒事了。「我放開他。
上岸繼續掃我的地。
他化回雙,跟在我后。
我掃出一段,不耐煩道:「你有事?」
他道:「沒人敢欺負我,多謝你的關心。」
我:「哦,不客氣。」
「你什麼名字?」
「邊月。」
他靜靜等著,我:「還有事?」
他道:「你怎麼不問我的名字?」
我:「不興趣。」
他噎住,久天界,沒見過這麼不友好的往禮儀。
我掃完地,雄糾氣昂扛著掃把走人。
第三次見他是在天界眾仙的講經會上,我是角落提香爐的。
他就坐我旁邊。
我無聊至極,被太上老君的碎叨發言念的昏昏睡,抖著香灰在地上寫:老君是個話匣子。
寫著寫著我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抬頭,他正看著我,眸亮如雪,眼尾如彎月。
有人走來找我干活,我來不及地,心想這如果被發現,不得又要挨罰。
等找我的人走了,我去看地,地上干干凈凈。
他作為我消遣老君的「幫兇」,朝我出一個溫的笑容。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不知道多次。
我知道了他的名字「祈華」。
份是天族的六殿下。
我十分不能理解,為何他的哥哥們個個虎背熊腰,膘壯,只有祈華,像是常年吃不飽飯一樣。
我念在大家這麼了,都是朋友,常常把我不吃的飯食送給他。
最后一次見他,是他主「宸微宮。」
這曾是大殿下的住。
大殿下攜男私奔以后,「宸微宮」就空了下來。
天界的宮殿一般無二的富麗堂皇,我不知道「宸微宮」是只有儲君才能住的地方。
祈華還沒搬進來,我就收到了地府的命令,讓我撤。
我想著臨走得告訴一下他我真正的份,讓他看看我原本的樣子,畢竟日后天上地下,見是不可能再見的了。
我去找他,可宮人告訴我他很忙,沒有功夫理會一個宮娥。
我只遠遠得見他一個背影,翩躚疊雪,萬千曼妙,也萬千孤絕。
我回到地府,因辦事不力,被關進煉獄,后來冥界與天界開戰,我又被扔到戰場。
我到了戰場,才知道領兵的是祈華。
老天帝不知道怎麼想的,讓最弱的兒子來打仗,果然沒有我罩著,祈華就不知道反抗。
不重要的閻羅王找來一頭「犼」,聽說專門克龍。
我什麼時候還有過立場,在乎誰,就希誰好。
再說兩軍對壘,難道不該痛痛快快堂堂正正,暗算主帥算什麼本事。
我要告訴祈華一聲,讓他做好提防。
我趁夜奔向天界營地。
我想那是我前半生最的時刻,火紅擺在夜空燃燒,天邊最絢麗的云霞也比不上我。
著實妖冶。
也著實顯眼。
我忘了祈華沒見過我的本來面目。
我遙遠見他拉弓出一支箭,將我殺死在奔赴他的半途。
我的死祈華難辭其咎,但其實我已經不恨他了,我回想往事,更覺自己是被自己笨死的。
我死了又活,戰爭已結束。
我不曉得祈華后來是怎麼認出了我,又是怎麼分了半邊神格替我固魂。
反正他站在我面前,就是「昊天」的樣子。
他不能以天帝的份帶我回地府,只好假扮那位死去多年的冥界祖宗。
可我把他拽去了人間。
一千五百歲,如果不是我主撥「天帝祈華」,
以他的子,大概會以「昊天」的份,默不作聲陪我到永遠。
……
兵退散。
我抱著渾是昏迷不醒的祈華給地藏菩薩。
「勞煩您將他送回天界,告訴他,來回切換怪累的,別再來地府。」
「當年的仙娥邊月早就死了,從今以后,只有紅蓮羅剎,司閻羅。」
10
我回地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奪魂崖。
「為什麼?」我問。
夜幽用陌生的目看著我,「你……怎麼變了?」
「為什麼?」我重復。
他頹然凄笑,「相城答應給我自由,你不知道自由對一個地縛靈來說是多麼大的。」
我:「我不能給你嗎?」
「只有你不能,我是因束縛的花靈,夜幽曇的意義,是只為他心的人盛開。」
「我能。」
我道:「你死了就自由了,你去死吧。」
——
其后百年彈指一瞬。
眾生萬過,我主司,識憎,辨因果。
我果然是最英明的閻羅。
因為我無心無,故而有絕對的公平。
我會在空閑的時候,去「昊天」的寢宮坐一坐。
我想他。
可我的思念很淡薄,淡薄到轉瞬即空。
輕微的響就能轉移我的思念。
這一天,馬面來稟,地府逃了一個重要的生魂。
需要我親自去捉。
百年沒來間,人世又是一番新景象。
我很快找到那逃跑的生魂。
躲在墻角背對我。
「婆婆,你能跑啊。」我說。
將翻過來,有點眼。
「阿姨。」
我知道馬面為何要我來捉了。
我自己造的孽。
「你一生福壽安康,兒孫滿堂,有何心緣未了,要往上頭跑?」